陆清禾整个后背瞬间绷直。
“外头也在试。”她没有回头,眼睛只盯着墙,“回行那边有人跟这边对拍。”
许观这回真骂出声了。
老周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唇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守口那条线,还活着。”
这句话一落,屋里没人接。
因为眼下谁都腾不出一口气去接。
翻里板后那片半灰薄片还在抖,阿槐没放弃。她像是明白再硬送扁孔已经来不及,手法一变,改去抠半片边齿前头那一小截,像只求先把一角送进去。板下那口被纸毛牵住,吃得满嘴都是,短时抽不开。
这点空子,她照样在抢。
岑秋屏低声道:“她改送头。”
陆折目光一沉。
边齿朝前,缺口翻回来,扁孔乱了向。阿槐还想用最前头那一小截先挂到活边上。只要挂上一口,后头照样能磨进去。
老周也看出来了,手指一下蜷紧,指甲都掐进掌心里。
“她还会这么干。”他盯着板后,眼里全是旧影子,“周师当年就防她这个。”
陆折听见这句,视线一落,落在老周刚推来的纸毛团上。
旧纸,潮毛,软边。
再往前一点,是先前从砖下翻出来的那截烂粗布边,还压在短发女人脚旁。那布沾过旧灰、旧潮、旧脚味,板下那口认得,门下那口也认得。
他没再犹豫。
“老周,布边给我。”
老周一怔,手先动了,弯腰就去够。岑秋屏低灯一送,替他照出那截烂布。老周两指一捻,把布边扯下一细条,递过去时手抖得厉害。
陆折左肩还顶着门,右手压盒动不了。
他直接抬脚,把那细条勾到卷纸底下。
“套缺口。”
瘦长男人呼吸都乱了,可他这一路跟得久,陆折话一出口,他就明白是让他拿卷纸去送那条布边。手腕一翻,卷纸轻轻一颤,布条立刻顺着白毛滑进翻里板底边。
板下那口先吃到布,整口都急了。
它本来咬着纸毛,这下闻见更旧更熟的边,立刻一口转过去。那条烂布不偏不倚,又挂住半片缺口。阿槐后手刚把半片前头抬起,底下猛地一扯,整片东西“啪”地磕上板沿。
声音不大。
高个男人耳后却像被一记看不见的巴掌拍中,整个人往前一挣。
许观膝盖差点被掀开,怒骂一声,反手卡住他下颌,硬把人扳了回去。岑秋屏灯光死死跟上。那道耳后白弧被这一磕,直接塌了下去,皮下鼓起的线褪成一条更淡的影。
瘦长男人眼珠都红了,哑着嗓子问:“成了没?”
没人答。
下一息,陆清禾忽然抬起头。
她没看翻里板,眼睛盯着高个男人发际后那一小块皮。
“别松。”
她声音很轻,轻得比先前更冷。
“里头还没散。”
岑秋屏灯一移。
高个男人耳后那道刚塌下去的白弧没有消失。它贴进去了,往里退了,像被人从皮下按回了一层。耳后发际更高一点的位置,又慢慢浮出一个更短的白点。
只有米粒长。
可那白点中间,黑了一个极细的眼。
像一枚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扁孔。
屋里谁也没再开口。
许观压着人的手臂在抖,岑秋屏举灯的腕子僵在半空,老周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吐出一个整字。短发女人还压着门下粗布,手背上全是汗,瘦长男人扯着卷纸,眼神已经发木。
陆折看着那粒新浮出来的白点,掌根的血顺着铁盒盖又落了一滴。
滴在地上。
很轻。
西墙里那根旧管,随即回了一声同样轻的空响。
像有人在更远那头,也看见了这一个小小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