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联动彻底坐实。

    灯层不是孤的。

    它跟柜门和人头后的那一扣,还在同一根线上。

    陆折垂眼看了看自己掌心。右掌裂口边缘发白,血从掌根往指缝里渗,热得发黏。他把手在裤侧擦了一下,血没擦净,留下暗红一层。

    然后他抬手,伸向地上。

    所有人心口都绷了一下。

    他没去碰灯,也没去碰灯底正前那块空地。

    指尖落在那块地旁边,偏西半掌的裂漆边上,轻轻蹭了一道血线。

    细,短,只一抹。

    老周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像要喊。可陆折已经收了手。

    那道血线没画进正前。

    只挂在边上。

    灯罩里那一道抹痕,停住了。

    像有人在里头摸到一半,手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没再往前。

    高个男人耳后那扣也跟着顿住。

    这回不只是缩,是真停。

    短发女人盯着灯,连呼吸都忘了。

    瘦长男人先出声,声音抖得厉害。

    “停了。真停了。”

    许观没说话,可压着高个男人的手背青筋都松了一分。

    那人耳后没再颤,额角汗顺着鬓边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周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见秋……她也是这么挂边的。”他盯着那道血线,像盯着多年前没来得及看懂的一笔,“她没给正口,给的是边。灯里就够不上。”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报落下来了。

    不是模棱两可的一口缓。

    是规则被摸实,眼前这层真被截住了一次。

    屋里没人欢喜出声。

    可每个人的肩都松了一点,像吊了一晚上的人,终于能把一部分重量先放回地上。

    岑秋屏闭了闭眼,靠着墙缓了两息,才开口。

    “那她后来为什么还要继续看。”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神经又往回拽了一寸。

    对。

    眼前这一下只说明灯层这一口也能挂边拖住。

    见秋当年卡完上沿,去看灯。看过以后,她还没收手。说明灯里不止这一道。

    老周盯着灯罩北壁,脸色又慢慢褪了。

    “因为她看见第二道了。”

    屋里静得像被布裹住。

    陆折眼神没动。

    “说清。”

    老周嘴角抽了一下,像在和一股陈年的寒气角力。

    过了几息,他抬起手,指向旧灯罩最靠上的内沿。

    “第一道在北壁中腰。第二道不在这儿。”

    “第二道,贴着灯罩上沿里圈走。它先绕半圈,绕到前面。谁站正前,谁一抬头,就把自己送进去了。”

    陆清禾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眼神一点点收紧。

    “上沿里圈,有旧抹痕。”

    她这句一落,几个人同时往上看,又都在中途硬收住,只敢用余光去蹭。

    旧灯罩太脏,刚才谁都只盯北壁那一指新痕,没人细看上沿里圈。现在经老周一点,那一圈脏灰里,果然有一段更淡、更旧的擦亮,像很多年前就被什么东西绕着蹭过。

    见秋当年看见的,八成就是这道旧痕。

    她卡完上沿,没有去追第一道。

    她在盯第二道会不会接上。

    陆折慢慢抬起眼,仍旧不进灯心,只从侧角看那一段旧亮圈。

    “新痕停了,旧痕还在。”他低声道。

    老周嗯了一声。

    “停住这一道,只是叫它先别往下。上头那一圈还活着。”

    短发女人把裂开的虎口重新攥紧,眼里那点刚松开的气,重新结硬。

    “也就是说,我们眼下拖住的是它往下摸的手。它头顶那一圈,还没死。”

    “没死。”老周说,“见秋那年,看完灯以后,第一句话就是,灯还没空出来。”

    陆折没接话。

    他看着那盏旧灯,血从掌心滴下,在地上那条边血旁边又添了一个小点。

    边血还在,灯里新痕也还停着。

    可旧灯罩上沿里圈那道旧擦亮,像一圈没烧完的灰线,安安静静挂在那儿。

    半旧,半活。

    像在等今晚谁先把头抬高一寸。

    陆清禾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哥,北壁那道停住以后,上沿里圈那段旧亮,好像在往前醒。”

    许观压着高个男人,也看见了别的。

    “耳后那扣没动。头顶后面起了一点汗线。”

    老周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别让他仰头。”

    陆折抬手,示意许观把人头往前压低。

    高个男人被按得下巴几乎碰到锁骨,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耳后那扣没再涨,可灯罩上沿里圈那一段旧亮,没有退。

    它像知道这屋里的人已经摸到第一层规矩。

    于是把第二层,慢慢亮给他们看。

    陆折盯着那一圈,掌心血一滴滴往下落。

    “灯底正前空着,谁都不许补。”

    “清禾,继续看北壁新痕。”

    “老周,看上沿旧圈哪一截先亮。”

    “它下一步,可能要从灯里把整圈接上。”

    他说完这句,灯罩内沿最靠前的那一小截旧亮,轻轻往下垂了一点。

    像一根快要落到人额头上的细白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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