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

    白手在门缝外停了停,慢慢往右偏,偏向周师那身旧服压着的位。

    岑秋屏立刻把光送过去。

    光很细。

    细得只把旧服袖口、右槽边和空椅底下那道暗口连成一条线。

    周师在旧服里很轻地拖了一下。

    那一拖,像一句压在肺里的旧话,终于落地了。

    门外硬板跟着往右偏。

    不是往活人手上来。

    是被那三样旧东西牵着,朝右槽旧位一点点送深。

    阿槐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断铁片顶着板下沿,半点不敢抖。

    陆清禾压着旧膜,指尖都开始发颤。

    老周喉咙里一阵一阵发哑,却死盯着那块板的右下折痕。

    “还差半寸。”他哑声说。

    “还差旧领那一口。”

    陆折眼底发白,胸前缩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偏头又咳了一口,血没落地,全吐在自己袖里。

    再抬眼时,他看向了空椅。

    空椅底下那道暗槽,先前一直只吃页。

    可这一轮,灯照过去的时候,槽边有一线旧灰亮了。

    见秋留下的止口,没全断在手上。

    她还把一口旧位留在了台子里。

    陆折立刻明白了。

    “清禾,撤旧膜,压空椅底。”

    陆清禾呼吸一顿。

    “门缝这边会松。”

    “让它松。”陆折盯着那块硬板,“它现在已经认住右槽那一口了。再给它补半寸旧位,它会自己往里找。”

    这就是见秋当年没送全的那一步。

    手没送全。

    位也没落死。

    所以后头这些年,它一直在门外补。

    陆清禾一下撤了旧膜。

    动作快得像削掉一片皮。

    下一秒,她把那截带押框印旧膜重重按到空椅底那道暗槽上。

    嗒。

    比刚才那下更清。

    硬板往里送的力,突然一沉。

    门外第二只白手立刻往回缩了半寸。

    像被什么旧东西从里头咬住了。

    阿槐低喝一声,断铁片往上一挑。

    不是挑板,是把板下那点认路的力往右槽和空椅底一起送。

    老周眼眶都红了,喉咙里挤出一句快裂掉的话。

    “收旧位,不收活手!”

    这一句像正好砸进那块硬板里。

    门外贴门真人头一次乱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响。

    像是外头有人下意识抬手,要把板抽回去。

    可已经晚了。

    硬板下沿被旧指套、蓝纸、旧膜和那两个旧位一起吃住。

    它往回抽,门里这边反而听见纸板背后“咔”地轻响一声。

    像一枚早就该合上的旧扣,终于扣死。

    下一瞬,右槽旧服里,周师胸口很轻地起了一下。

    不是拖。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吐出一口压了太久的气。

    门外一下静了。

    不是那种等人的静。

    是整条线都被按停的静。

    贴门真人没再开口。

    两只白手全不见了。

    后车门那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推回了车里。

    推车尾部先前那股一直往外滑的记劲,也一下断了。

    短发女人肩一塌,差点被这口突然松掉的力带坐下。

    瘦长男人手臂发抖,撑着车尾低低骂了一句。

    高个男人后颈那根一直绷着的筋抽了两下,额头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他们赢下的不是一角半片。

    他们是把门外这条“见秋,收”整口按到了死领和旧位上。

    门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陆折却没松。

    他眼前白边越来越重,右手从掌根到指尖全是一种空到发轻的麻。

    胸前那道旧伤缩完这一轮,反倒有点发冷发硬,像被人从里头嵌进一片薄铁。

    许观低声骂了句脏话,手从他肋下往上移,生怕他下一秒就栽下去。

    “坐下。”

    “还没完。”陆折喘了两口,盯着那块还卡在门缝里的硬板,“把它拿进来。”

    阿槐已经等这句等了半天。

    他断铁片一翻,卡进硬板边口,手腕往回一抖。

    刚才门外抽不回去,现在这东西被旧位咬死,反倒整块松了。

    纸板擦着门槛,发出一阵发涩的响。

    一点点,一寸寸,被拖进门里。

    门外没有来抢。

    没人开口。

    没人伸手。

    连那股一直贴在门上的冷气,都退了半步。

    直到整块硬板全进门,阿槐才猛地一收,把东西摔到门槛里侧。

    砰。

    纸板不厚。

    里头却夹着硬芯。

    落地时边角一磕,震出一片细灰和陈年霉味。

    岑秋屏立刻把灯压上去。

    众人一齐低头。

    正面那三个字还在。

    见秋,收。

    可板子翻过来,背面还压着一层早就被灰黏住的旧纸。

    纸边烂得起绒,蓝章只剩半圈。

    中间却有一行更旧的笔。

    不是印的。

    是手写的。

    陆清禾一看,呼吸就断了一下。

    那行字不长。

    “手未全,收旧位。”

    老周的嘴唇开始发抖。

    抖得像他下一秒就要站不住。

    可还没完。

    那行字下面,还有更浅、更后补的两笔。

    笔锋细,尾端发飘,像写的人那时手已经不稳了。

    岑秋屏把灯再压低一点。

    陆清禾一字一字读了出来。

    “椅底,起。”

    门里几个人一下全僵住。

    空椅底。

    那道刚刚帮他们把“收”吃住的暗槽。

    那就是见秋当年留给下一轮的旧位。

    她当年没把手送全。

    也没把这一步做绝。

    她在台子里,给后来的人,留了一口能把“收”翻回来的路。

    陆折盯着那四个字,胸口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像被什么敲出一条细缝。

    门外还静着。

    这静不会太久。

    可他们现在手里,终于有了整块硬证,也有了下一步不是对门缝,而是对台子内部的实路。

    阿槐先抬头。

    “椅底要起什么。”

    陆清禾捏着那块板,指尖很稳。

    “见秋留在台子里的后手。”

    老周死死盯着空椅那边,脸色灰败,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她当年在门外停过手。”

    “她把半步埋进来了。”

    陆折缓缓抬眼,看向空椅。

    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空给椅底那道暗槽。

    那道暗槽,才是这台子里一直没被掀开的旧口。

    外头没有再立刻顶新东西进来。

    这半拍停住,像是见秋当年埋下的那口旧位,真的把这一轮“收”先按死了。

    许观脸色仍沉着,却没再去看门缝。

    “这半拍够不够。”

    “够。”陆折把那块硬板从陆清禾手里拿过来,手指压到“椅底,起”那几个字上时,掌根狠狠一颤,差点没拿稳。

    “先起椅底。”

    阿槐把硬板接过去,连同旧指套、蓝纸、旧膜一并贴身收好。

    陆清禾已经转向空椅,灯下那截暗槽边灰线被照得发白。

    门里所有人的气,都在往那把椅子下面沉。

    陆折撑着推车边,慢慢直起一点。

    这一下直得很费劲,像有人从他胸口里往外拽线。

    许观托着他,低声道:“你还想过去。”

    陆折看着空椅,呼吸发沉。

    见秋把路留在椅底。

    他们不能再守在门线。

    “起椅底。”陆折说。

    他话音刚落。

    空椅底下那道刚被旧膜压过的暗槽里,传来很轻的一下木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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