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眼睛一直落在那层纸上。她脸白得厉害,肩膀却慢慢不抖了。像刚才那阵被拖出来的旧影子,在牌翻过去之后,终于被压回去了一截。

    “她来过这儿。”她低声说。

    陆折抬眼看她。

    “你记得她走到哪一步?”

    陆清禾沉默了几息。

    门外没再送声,石阶深处反而显得更静。静得能听见墙缝里渗水,一滴一滴落到更下面的黑里。

    “她把我送到这块牌前。”

    陆清禾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很轻,“后头我没看见。有人把我脸按偏了,叫我只记规矩,不准记路。”

    “谁按的?”老周盯着她。

    陆清禾眼皮动了一下,还是没答。她蹲下来,指着“林见秋留”那几个字边上的泥痕。

    “这里原先还有字,被刮掉了。”

    许观把灯再压近些。

    果然。

    那几个字旁边有一片很细的横刮痕,像有人用钉尖把后头一句生生刮去了,只留下最前面这三个半字。刮痕下面还残着一点点墨线,能看出最后一个字上半边像个“井”。

    岑秋屏眼神一变。

    “后冷运井。”

    她抬头往下看了一眼,白光只照进短短一截湿阶,更深处仍旧黑着,什么也没再让灯多认出来。

    陆折没再往下走。

    他顺着这句话,把灯停在石阶拐弯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断住的矮门。门外没再撞,只有那股腥湿味还残在门缝边,像被挡在外头,暂时进不来。

    墙边靠下的地方,灯又扫出一行新旧不一的刻痕。

    前头几个字最清。

    “阿折,别信退单。”

    石阶里一下没人出声。

    许观先把灯稳住。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刻痕边缘已经发黑。看年头,比牌底这张纸新一些,又新得有限,像留字的人下手时手很抖,刻到最后几乎握不住钉子。

    老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嘴唇翕了两下,没发出声。

    沈雾扶着墙,胸口一伏一伏,眼神却死死钉在“阿折”那两个字上。

    岑秋屏抱纸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陆清禾站在原地,肩背一点点绷直。她盯着那行刻字,眼眶发红,却忍着没眨。

    陆折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先记下。”

    他声音不高,却把人都拽回了眼前。

    “这地方今天不再往下吃。落签和回签都成了,门也断了一口。先把这张纸和这句字带出去,别在它后头再补认。”

    许观看了他一眼,先应了一声。

    “好。”

    陆折这才又看向陆清禾。

    “你还能走吗?”

    陆清禾盯着那句“别信退单”,慢慢吸了口气。

    “能。”

    她把袖口上那点黑泥抹掉,低声说,“这句……像是写给后来认回签的人看的。”

    她没再往下说,也没再去看更深的黑。

    石阶里短暂地静了下来。

    上头那扇门还断在后面,前头的路却没有再立刻逼他们往下走。那不再只是旧工序留下的轨道,也不是谁临时塞给他们的一条活命缝。

    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先把这一口,从死线上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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