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试门、也被借来补数的左手。

    楼上那张拼起来的脸终于彻底垮了。

    它像突然失了力,整个人往前一扑,胸口撞上扶手,湿衣底下竟跟着滑出半截更长的东西。

    不是骨头。

    是一段已经泡胀的肩臂,和那只残手连在一起,只是刚才一直藏在黑里。

    原来那不是单拎出来的一只手。

    是半条左臂。

    它被那东西挂在自己身上,拿来当梁启生,也拿来凑第三个数。

    “砍断它!”陆折声音一下就哑了。

    许观正要再抬枪,沈雾已经冲了上去。

    她没拿枪,也没拿刀。

    她把那根沾着自己血的伞骨抬起来,照着那截半臂和肩窝接上的地方,狠狠捅了进去。

    嗤——

    像热针扎进一泡陈水。

    整道楼梯都腾起了白烟。

    那东西发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的惨叫,拼起来的半张脸一下朝两边裂开。男人那边先塌,女人那边还在笑,笑到一半,又被白烟灼得往里缩。它想往后退,可肩上那截半臂已经被伞骨钉在扶手上,一时根本退不开。

    沈雾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梁启生,你要还有半点人样——就把这只手松开!”

    楼上猛地静了。

    像真有谁,在那团烂湿的东西里,短短醒了一下。

    也就那一瞬。

    下一秒,那枚工牌自己弹了下来。

    叮。

    正磕在铜盘边上。

    第五只铜盘像被谁从里头推了一把,终于翻了。

    盘底朝上。

    底下没有编号。

    只有三道用指甲划出来的刻痕,一长,两短。

    像有人曾经躲在里面记数。

    第一道旁边,沾着一点旧血。

    第二道旁边,缠着一根极细的黑发。

    第三道旁边,空着。

    陆折呼吸猛地一停。

    血,头发,第三道还没送进去。

    门里现在缺的,就是最后那一口活人的血。

    难怪它一直死死咬着他不放。

    “盘子给我!”他扬声喊。

    沈雁已经跃上最后两阶,一脚把翻起的铜盘踢了下来。盘子一路撞着台阶往下滚,火星四溅,最后滑到陆折脚边,停住不动。

    几乎就在同时,楼上那团东西彻底散了。

    不是退开。

    是像失了钩的湿布一样,整团从扶手上塌下来。沈雾及时抽回伞骨,往旁边一让,那团烂湿的东西就贴着墙滑下去,带着半条被戳穿的左臂,重重摔在第八阶。

    它还在动。

    可那股往下送盘的劲已经没了。

    门里的咬劲,也在这一刻猛地顿住。

    像楼上那条补数链,终于彻底断了。

    黑铁门深处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

    不是撞门。

    像里面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陆折掌下那道血槽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更让人发毛。

    他低头看见,那块“人”签边上的头发已经彻底被血浸湿,正慢慢贴到自己腕骨上。而铜盘底下那道空着的第三痕,在白灯乱闪里像一道小口子,正等着最后那一点东西落进去。

    上头是断了。

    可人门还没开。

    楼梯更高处,黑里又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盘子,也不是水。

    像有人赤着脚,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陆折猛地抬眼。

    上头已经没人影了。

    只剩最顶那级台阶上,湿漉漉留着一小摊黑水。黑水边沿压着一张从工牌后头掉出来的薄纸,只有两指宽,半边都烂了。

    沈雁捡起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写了什么?”许观问。

    沈雁没答,只把那张纸递下来。

    陆折扫了一眼,后颈瞬间绷紧。

    上头只剩下一行字,还能认清。

    ——她先送过一次自己的头发。

    下面半行被水泡烂了,只剩末尾两个字。

    ——这回轮到……

    纸到这里就断了。

    门里那股安静得近乎阴冷的气息,却在这时极轻地贴上陆折掌心。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把最后一句话含在门后,等着他自己把血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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