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来。

    “还差多少?”许观问。

    陆折牙都快咬裂了:“半截!”

    柜后的人忽然抬手,一把攥住自己脸上那层发灰的布。

    陆折心口一跳:“你干什么?”

    她没答,只是把那层布狠狠干往下一扯。

    布没全掉,只滑到鼻尖下头,露出左边颧骨和一只眼。

    那只眼窝深得厉害,眼白却没浑,瞳仁黑得发沉。它一露出来,就直直看住了陆折。

    不躲,不绕。

    “认这个。”

    她声音很哑,却很稳,“别认别的。”

    陆折呼吸一滞。

    那只眼角压着一道很细的旧褶,年轻时笑起来就先从那儿弯。小时候他把骨灰盒上描金的细毛笔偷回家,蹲在厨房门口乱画,她回头看见,先是骂,骂着骂着就从那道眼褶先弯起来。

    这一下,什么学声,什么假脸,全没了。

    陆折手上的劲瞬间狠狠干到底。

    “给我出来!”

    他吼出这句的同时,把那片薄铁连着后头一截发黑铜丝一起猛拽出来。

    刺啦——

    不是金属断,是整片旧肉和旧布被生生撕开的动静。

    那半截东西一下从她背后弹了起来。

    先是断指左手,接着是一边塌胸和半截肩,最后连着一团泡得发灰的工装破布,整个从她后背上脱了下来,重重砸在柜缝前。

    它没完全落地。

    还有最后一缕黑丝一样的东西,黏在她后肩骨上。

    那东西一边吊着,一边疯狂往前扑。嘴里不再学谁了,只剩一串尖厉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干嚎。它扑的不是陆折,是沈雾手里那块沾血的“名”牌。

    “压它!”陆折吼。

    沈雾几乎没犹豫,抬手就把木牌狠狠干拍了过去。

    啪!

    木牌正砸在那半截塌胸上。

    那东西像被门当场认错了账,整团都痉挛起来,断指左手死命去抠木牌边缘,却越抠越冒黑烟。陆折趁机把刚拔出来的薄铁反手一送,直接扎进它和陆清禾后肩之间最后那缕黑丝。

    黑丝应声断开。

    这一下,柜后那女人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坠。

    陆折伸手去接,手掌正托住她肩头。人很轻,轻得吓人,像抱住一团只剩骨头撑着的旧衣服。可她肩膀一落进他手里,还是有活人的重量。

    是活的。

    下一秒,断开的那半截东西彻底落地,像一滩被剥了皮的影子,扑腾着还想往门里爬。许观抬枪就打,子弹擦着它断手过去,把那半枚工牌照狠狠干掀飞。沈雁那块银片紧跟着钉进它腕骨,把它整只左手死死别在地板上。

    它还在嚎。

    嚎着嚎着,声音忽然又变。

    “阿折……”

    这一次学得更真,近得像贴在耳后。

    陆折抱着怀里的人,头都没回,只把那半张旧名签从怀里抽出来,狠狠干拍在它脸上。

    “你不配顺这个。”

    旧名签一碰上去,那东西像被什么认出来了,整团猛地往后一缩。门里那只翻牌手终于在这时松开白纱,往木架上一拍。

    啪。

    木架深处立刻传来一连串翻牌声。

    哗啦。

    哗啦。

    不是乱翻,是像整排挂名牌都被什么力量一起掀过一遍。随着这阵响,地上那半截东西像突然被看不见的线往后拽,断指左手先被拖走,接着塌胸、肩骨、破布,一寸寸朝门里更深处滑。

    它还在挣,还在学,还在用一百个人的嗓子乱叫。

    可这次没一个人理它。

    陆折低头,只看怀里的人。

    她脸上那层灰布又滑回来一点,半遮住那只眼。可那只眼还睁着,死死看着他,像怕一闭上,他就又认错了。

    “断开了?”他问。

    她缓了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这半截断了。”

    “楼上没断。”

    许观在外头骂了一句:“我就知道。”

    柜后的人却没理他,只抬手抓住陆折手腕。她手冰得厉害,力气也没多少,可一碰上来,还是让陆折整条胳膊都绷住了。

    “听好。”

    她声音开始发飘,像断链这一松,把她原本硬吊着的那口气也一起松掉了。

    “七号后头,不止这层柜。”

    “滴水声后面,还有一道活槽。”

    “十三号当年接的,不是我一个。”

    陆折心里一沉:“还有谁?”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柜后更深处那滴水声忽然又响了。

    滴。

    这一次,离得更近。

    像已经不在里面,是顺着刚才断开的缝,往外挪了一步。

    门里那只翻牌手猛地连拍两下木架。

    啪!啪!

    急了。

    不是催,是警。

    柜后的人脸色骤然一变,抓着陆折手腕的五指也一下收紧。

    “别让我见外头全灯。”

    “先关七号。”

    “再去槽里——”

    后半句没说完,她整个人忽然一软,头一下磕在陆折肩上。

    “妈!”

    陆折这一声终究还是冲了出来。

    她没应。

    可呼吸还在,浅,乱,热气隔着布蹭在他颈侧。

    门外老周刚想挤进来,柜后更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站起来了。

    紧接着,一只湿得发亮的手,慢慢按在了那块刚被陆折扯开的背板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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