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都没有去接第四张。

    因为墙上那条浅影,在第四张纸角冒出来的同时,轻轻动了。

    陆清禾人没动。

    她肩还抵着墙,脚跟并着,手贴裤缝,呼吸都收得极稳。

    可那条浅影自己从她腿边脱开了半寸,沿着墙缝往门下滑。

    老周后背一下绷直,声音都哑了。

    “别让它先认门。”

    陆折眼神一沉,手里的旧铁盒压得更紧。

    盒盖边沿硌进掌心,冷硬得像一块冰。

    就在这时,盒盖内侧那道残刻又被反光扫到一下。

    这回不止一个字。

    “一”字旁边还有半撇,连着下面一道短横,像个没刻完的“并”。

    陆折目光只落了一瞬,心口就沉了下去。

    并影。

    旧铁盒里早有人留过这个字。

    他抬眼看墙。

    那条脱开的浅影已经滑到门缝上方,正和第四张纸角一点点靠近。

    纸角没再往外顶,像在等它先碰上来。

    许观手背发白,忽地低喝一声。

    “墙根又动了。”

    话音刚落,原本被短发女人封住的那道湿线又往外挣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扑许观的血,反倒顺着墙根往陆清禾脚下蹿,像也看见了那条要脱门的影。

    高个男人脚下一滑,铁盆“当”地一声斜出去半寸。

    黑亮水脊哗地冒头。

    旧铁盒几乎被顶翻。

    陆折手腕一拧,生生把它扣了回去,掌根在铁边上磨出一条火辣辣的痛。

    短发女人整个人扑过去,一膝盖砸在盆沿外侧,帮高个男人把那半寸偏位重新压死。

    膝盖着地那一下闷得人心口发堵,她连眉都没皱,张口就冲陆清禾喝。

    “把影收回来,快。”

    陆清禾眼睛死盯着墙缝,唇色已经淡得发灰。

    她没应声,左脚脚尖却一点点往里扣。

    只扣了半寸。

    墙上那道往门下滑的浅影,跟着停了。

    陆折盯住她脚尖,又看那条影。

    下一秒,他开口比先前更快,更硬。

    “别看门。看你自己的脚。”

    陆清禾呼吸一顿,视线终于往下落。

    她看见自己左脚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水亮。

    像有人用湿指从鞋尖往上抹过一下,正正搭在火钉旧疤那一块。

    她眼底微微缩了一下。

    陆折声音压得低,像贴在她耳后。

    “把那道伤认回来。”

    老周脸色一白,像要拦。

    话到嘴边,他又硬吞了回去,只把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

    陆清禾站着没动。

    片刻后,她很慢地把左脚脚跟往地上碾了碾。

    像把那点湿亮,连同鞋里那道旧伤,一起重新压回自己脚底。

    墙上那条浅影抖了抖。

    先往门缝方向挣了一下。

    再下一刻,它像被脚下什么东西硬拽住,整条往回一抽,直直压进她原本那道实影里。

    两道影终于合成一条。

    墙面上只剩一线。

    又细,又直。

    墙根那道正往外探的湿线猛地缩回半寸。

    铁盆下的黑亮水脊也跟着顿了一下,没再往外拱。许观肩背绷了许久,这时才像终于顶住一口气,短短吐出一句:“并上了。”

    门后彻底静了半拍。

    岑秋屏攥着第三张退条,手心全是汗。

    她刚要说话,门缝里那截新纸角忽地又往外顶了一寸。

    这一回,露出来的不是整行字。

    只有半个字头。

    一个“人”。

    旧墨发黑,笔锋又直又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半个字露出来的一刻,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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