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下,别踩中间。”

    话刚落,许观一把扣住他胳膊,往右侧硬带。

    老周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许观手上挤出去的。木框擦过他肩膀,布料裂了一线。他人出去那瞬间,前挂口外侧木板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哒”。

    只有一下。

    像谁的指甲在确认什么。

    陆折没回头。

    老周出去了,许观还没走。

    这人一直压后位,留到现在,显然没打算先出。他侧身守在口边,肩膀横着,给陆折留出最后一线退路。

    “你先。”陆折低声。

    许观没跟他掰扯。

    这种地方谁留后谁先走,不是争的时候。

    他脚尖一借右下暗缝,肩背贴框,整个人利落地从窄口滑了过去。外头落位的瞬间,他回身抬手,手掌摊开,正对着陆折。

    没催,也没叫。

    就等。

    陆折成了最后一个。

    前挂口里一下空了。

    人一空,那股从板后贴过来的湿冷感立刻明显起来。像有一整片潮气顺着木框缝往里钻,贴在他脸侧、耳后、手背上。

    肋下退牌压得更沉。

    像催他快退,又像在死死拽着什么,不让后头那股东西跟上来。

    陆折没有立刻动。

    他先把掌心按在木框内侧那道旧痕上,短短一瞬。

    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下一秒,板后头传来拖擦声。

    很近了。

    不再隔着一整段夹道,而是就贴在这道口外侧转角处,一点点蹭着边往前摸。那声音带着水气,像湿布在老木上来回磨,听得人牙根发酸。

    它等不住了。

    或者说,它发现这群人真要退净了。

    陆折眼神一沉,脚下立刻借右下那道暗缝发力,侧身穿口。

    就在他肩膀擦过木框的一瞬,木板另一侧突地传来一记更重的顶撞。

    “砰。”

    整道前挂口都震了一下。

    灰从框顶扑簌扑簌往下掉。

    外头几个人同时收紧手,许观的手一把扣住陆折手腕,硬把人往外拽了半步。陆折后背离开木框那刻,肋下退牌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把,冷意几乎扎进肺里。

    可下一瞬,那股顶撞又被什么卡住了。

    木框里传来一阵发闷的“咔哒”声。

    像老旧门舌重新咬住了槽。

    撞击停了。

    只剩板后一阵极低的湿磨,来回两次,慢慢退远。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敢立刻松气。

    陆折站稳后,先抬手把许观攥在自己腕上的手压了下去,示意继续走。这里还没到能停的地方。前挂口虽然出来了,可他们还在隐门后这条夹道里,停在口边整队,跟把后背递回去差不了多少。

    陆清禾已经先一步顺右壁退开。

    她还是走在最前,却没再去探更前,只盯着来路,像在找刚才自己顺手记下的那些墙面旧点。走过两处凸起后,她手指在其中一处墙皮裂缝上轻点了一下,随后继续前挪。

    陆折看见了。

    那是她给的记号。

    回来的路没乱。

    这比什么都实。

    队伍又往后退了一段。

    直到那股旧皂粉味一点点散开,霉木气也淡了,前挂口后的潮冷被夹道里原先那种陈灰味压回去,陆折才抬手,示意慢一点。

    不是停。

    是把命先从喉咙口挪开半寸。

    老周这时候才像彻底缓过来,整个人靠在墙上,一身汗把衣领都浸湿了。他低着头,胸口起伏很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还认得回头位,说明它还按旧岗走。”

    这话说得很低。

    低得近乎自言自语。

    陆折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老周自己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他盯着手上的白灰看了几秒,声音更哑,“前头那层帘,后头肯定还挂着架。以前到那儿,拿东西的人就该回了。再往里,不归我们走。”

    岑秋屏抱着档夹,手臂一直没松。听到这句,她眼皮动了下,低头看了怀里的油布一眼。

    档夹边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沾了一层极淡的白灰。

    不是夹道原先那种陈灰。

    更细,也更白。

    像刚从旧帘脚下蹭出来的皂粉。

    沈雾一直半垂着头,这时才抬起一点,视线落在那层白灰上。她没伸手去抹,只把手指从夹边收回来,缓慢地攥成拳,指节发白。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可那点神色刚起来,又被失血带来的眩晕压了下去。她闭了闭眼,身子一晃,额头险些撞上墙。

    岑秋屏立刻把她往自己肩上一带。

    “先出去。”她声音很低,发干,却稳。

    许观在后面扫了一眼来路,又往更深那头听了听。

    前挂口方向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不敲了,不撞了,连湿磨声都断了。

    这种安静比追上来更瘆人。

    像那东西真就留在口后,守着旧工序,等下一次谁再把位送到它手里。

    陆折肋下那块退牌还在凉。

    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像是最险的一段,已经走过去了。

    他把掌心按在牌上,隔着衣料压住那股冷意,抬眼看向夹道更外侧。那边还是暗,墙还是窄,出去也谈不上安全,可至少不再卡在灰帘和前挂口之间。

    人和夹都带回来了。

    这一口,算是硬退出来了。

    陆折转身,带着人继续往隐门方向退。

    没人回头。

    也没人再提灰帘后面有什么。

    可走出几步后,陆折还是闻到了。

    不是从前头飘过来的。

    是从岑秋屏怀里的档夹上,极淡地散出来的一缕味道。

    旧皂粉里,混着一点潮布气。

    像那层灰帘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没碰它的时候,已经先碰过了这份旧档。

    陆折眼神微沉,脚下却没停。

    前面该先把人带出去。

    至于那层新沾上的白灰,等到了能关门的地方,再看。

    他正这样想着,肋下的退牌忽地又凉了一下。

    很轻。

    像有一枚冰指头,在牌背上慢慢划过。

    陆折手心一紧。

    下一瞬,他听见身后更远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拖地声。

    像是先前那点没散干净的余响,顺着木壁慢慢蹭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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