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它就没脚了。”

    陆折盯着那盆东西,手心全是凉汗。

    左路不是凭空借脚。

    它把当年没走完、被回路扣下的鞋,全留在自己肚子里。谁的脚印新,谁被它盯上,它就从这些旧鞋里拼一双能穿出去的壳。

    这盆鞋一烧,左边那条路会断。

    但人槽里这些还活着的人,也等于彻底回不了头了。

    上头又传来一记枪响。

    许观这次没压着,声音直接砸了下来:“陆折!”

    左路已经开始撞槛。女人鞋跟尖尖地磕着木沿,像一口口细牙。再拖,右边这条线也要被磨脏。

    陆折一把抱起铁盆。

    很沉。

    沉得像抱起一窝还没烂完的旧日子。

    槛后那只手忽然又抓住他手腕。

    “第二个……”男人喘得发抖,“下来……带脚牌。别带灯。”

    陆折点头。

    那只手这才松开,槛里的光脚又点了两长一短,往后慢慢退进黑里。

    陆折抱着铁盆钻出槛口,沿来路往回冲。左边那群东西像闻见自己那一肚子鞋被人搬走,彻底疯了,水声一下抬高,整条回路都开始往这边涌。女人布鞋、死人布鞋、赤脚、胶鞋,全乱着往前挤,甚至有两只鞋已经自己撞上了槛边,鞋帮里鼓出半截发白的人腿。

    陆折咬着牙,抱着盆只盯脚下,一步没停。

    等他重新钻出柜底,把铁盆狠狠干掼到地上时,老周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什么?”

    “左路的脚。”陆折喘得胸口生疼,“烧了它。”

    沈雾一眼就认出盆里那些木接牌,脸色刷地白下去:“这些是当年没走完的人留下的鞋。”

    “现在是左路穿出来咬人的壳。”陆折看向她,“烧不烧?”

    门里那只翻牌手就在这时,把一小盒火柴慢慢推了出来。

    没有声音。

    像替他们把最后一口也补齐了。

    许观接过火柴,眼都没眨:“烧。”

    老周张了张嘴,终究一句劝都没说出来。

    沈雁已经把陆清禾往更暗处又挪了半尺,抬脚把铁盆踢到空地中央。陆折弯下腰,第一根火柴划着时,手居然有点抖。不是怕火,是他知道,火一下去,下面那条回头路就真没了。

    可再不烧,左边那条路会穿着他们的鞋回来。

    火星落进盆里,先只舔住一块旧鞋垫。

    下一秒,像有很多年没见过火的东西突然一起醒了,整盆旧鞋轰地窜起一层幽蓝的焰。火不高,却极阴,沿着鞋帮、鞋底、木牌边缘一路往里咬。盆里立刻炸出一片乱叫,不像人声,倒像很多双脚同时在地上乱跺。

    柜底那条往左偏的水线猛地一抽。

    紧接着,整口七号柜后头像有人狠狠干拧断了一根筋。木板深处传来一串急促的碎裂声,先是左边,后头一路往下塌,最后归成一记很闷的空响。

    像一条一直在往回送东西的路,被火从脚底烧穿了。

    门里翻牌手这才又拍了一下木架。

    啪。

    轻轻的。

    不像催,像认了。

    而铁盆里那层蓝火烧到最旺时,陆折看见最底下一只还没烂透的胶鞋翻了个面,鞋底内侧露出半行发黑的小字。

    不是名字。

    是路。

    右槽尽头,还有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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