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发黑,像从来没开过。

    没人说话。

    守线者把绳收好,又把刚才那片发黑纸压回凭条夹里。陆折离得近,借着灯看见纸角露出两个模糊的字。

    清退。

    他眼皮一跳。

    老周这会儿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井壁。

    “这条梯,她走过。”

    说完这句,他盯着陆清禾裤腿那道灰印,嘴唇还在发抖。

    “那块锈刺,位置没变。以前也在那儿。”

    陆清禾背靠着井壁,闭了闭眼。

    她没接这句。

    可她搭在膝上的手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沈雾半躺在麻垫上,脸色白得发青,听见老周这句后,她睁了睁眼,目光从陆清禾裤腿那道灰印,移到守线者胸前的凭条夹。

    她嗓子坏得厉害,还是挤出几个字。

    “离板远点。”

    众人这才一起往平台里侧退。

    这块地方很窄,井壁往里凹出一道半弧,正好能把风挡住。地上铺了两张旧麻垫,还有一只瘪下去的防水包。包口没系死,露出里面卷好的布带和两只旧式手电,外壳被机油浸得发黑。

    越往里,机油味越重。

    里面还混着一股陈旧的皂角味,像谁把工作服一遍遍洗过,又一直没晒透。

    守线者等他们都退开,才弯腰从防水包底翻出一只薄薄的塑封袋,递给陆折。

    袋里夹着一张旧单。

    纸早黄了,边角发脆,栏头被水泡过,大片字都糊成了一团。陆折把袋子翻过来,只辨出上面几行残字。

    “外井接回……”

    “送退……”

    “二时十七……”

    最下面一栏压着一枚淡得快没了的红手印,手印旁边还残着半个签名,前头一个“见”字还能认,后面全烂了。

    袋子背面还有一道后添的铅笔痕。

    那一行字更短,像是匆忙补上去的。

    “清禾,下过。”

    老周一看见这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口气,额头顶在膝盖上,半天没抬起来。

    许观脸色也沉了。

    他盯着那张旧单,低声问陆折:“旧单里记过她。”

    陆折没回答。

    他把塑封袋捏得很紧,眼睛落在那道铅笔痕上。笔划很轻,像写的人当时手上沾水,纸也不干,所以每一笔都拖出一点虚边。

    不像旧档里那种工整记录。

    更像有人在交接口边,临时补下的一句记号。

    陆清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灯光从她睫毛下压过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绷得很紧。过了几息,她抬起手,把塑封袋翻到正面,盯住那枚淡红手印旁边的残签。

    “这是见秋的手。”

    她说得很轻。

    话音落下,平台里一片死静。

    守线者站在最外侧,白罩灯压低,像对这句没有反应。可他拿灯的手指很稳,稳得像一块木头,半点颤都没有。

    陆折刚要再看,那张旧单最底下那层水泡过的纸纤维里,慢慢浮出一点新的暗色。

    不是外头滴上去的。

    像纸里藏着的旧墨被潮气重新顶醒,沿着已经糊掉的末栏往上渗。

    一点,一点,最后凑成了四个更细的字。

    别照左门。

    这四个字刚浮全,平台最里头那面井壁后头,传来“咔”的一声。

    很轻。

    像有谁在另一边,把一把旧锁慢慢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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