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半息,手臂终于往后撤开一点点,不多,够人喘气。

    “后颈先卸了。”

    瘦长男人听见这句,差点骂出来,嘴张开又咽回去,鼻翼发颤。他眼里有一层发虚的水光,那是活生生被吓出来的。

    谁都明白,这算赢了一小步。

    可也只是一小步。

    因为偏西第四道细钩下面,那条“下去”的旧路已经露得更真。见秋当年留的,老周这些年没敢想明白的,眼下全在灯前一寸寸长出来了。

    陆折右掌悬了半天,终于把那点血灰重新捻回掌心。

    不用。

    现在还不到。

    他手刚收回,灯壳深处忽地“咔”了一声。

    很轻,却硬。

    像薄骨碰到了更下面那层铁边。

    下一秒,偏西裂口里猛地顶出一小截黑。

    不是虫,不是手。

    像一片被泡烂的纸头角,湿黑,薄,尖端往下垂。

    老周脸一下白透。

    “别让它见风。”

    这回他出口极快,像根本没来得及想。

    陆折立刻抬手,灯光偏了半寸。

    岑秋屏照做得又稳又快,光线从那片黑角上滑开,只留下一点边光。黑角没有继续往外长,反而缩了一下,像被灯外那点热一烫,又想往回收。

    可它没能收回去。

    第四道细钩下那条旧路正拽着它往下。

    这东西露出来的那一瞬,正前黑口反而安静了。

    高个男人后颈也没再动。

    整个旧灯像把前头这层活意全让给了下边。它不抢了,不试了,专心往更低那格里钻。

    陆清禾盯着那小片黑角,眼底神色越来越沉。

    “它不是要上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它在找下头的承位。”

    陆折嗯了一声。

    这比前头任何一次都要坏。

    前头那些口,不管怎么绕,终究还贴着他们眼前这层东西走。眼下这一层开始找自己的承位,说明下面那个格口是活的,而且有路。

    老周额角全是汗,汗顺着脸沟往下流,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手还在抖。

    “见秋那年……没走到这一步。”

    许观抬眼看他。

    “你看见过多少,说多少。”

    老周喉头滚了滚,盯着那片黑角,像在盯一个埋了很多年的梦。

    “我只记得她守到第四。黑一冒头,她就把我往外推。”他嗓子发干,“她说,别看,别问,前头守空。下头醒了,谁抢谁死。”

    短发女人低低骂了句脏话,骂完反倒稳了。

    她把伤手往膝上一压,整个人重新沉下去,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正前黑口外沿,像那地方哪怕再起半丝白,她也能先看出来。

    陆折看了一圈。

    灯,正前,偏西,后颈,掌根,灰缝,所有线现在都在往一个地方拧。

    他知道今晚这局又往后退了一格。

    可这次退,不是白退。

    他们终于把见秋当年那道旧法,看到了最要命的那一层。

    不是卡死。

    不是抢圆。

    也不是拼命堵在灯前耗。

    是守到它自己跑满,守到它自己下去。守到它把自己的路咬出来,再看它往哪儿钻。

    陆折缓缓吐出一口带血味的气,把那点剩下的血灰重新按回虎口里。

    “继续守。”

    他声音不大,落下去却很硬。

    “正前空着。偏西别碰。谁看见下头再吐东西,先报形,再报位。”

    瘦长男人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短发女人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许观重新把手臂收紧了半寸。

    他这一收,不是往回抢,是先试高个男人后颈那块卸下来的骨节会不会再反弹。没有。那块皮只是往里轻轻一塌,像旧扣终于从上一层松开,后头那口气却顺着下铰旧灰后面的细缝慢慢往下走。

    陆清禾眼神一紧。

    “别看正前了。”

    “它转到下铰后了。”

    瘦长男人喉头发干。

    “偏西那条还在吐。黑角没站正前,底下……底下像又顶了一点白。”

    岑秋屏把灯再压低半寸。薄光掠过黑角根部,裂口更深处果然吊着一点更细的白。不是往上探的白线,倒像一枚倒挂的小钩,先在黑角底下轻轻晃了一下,再朝陆折压门那只带血的手偏了偏。

    老周喉咙里那口气一下子卡住。

    “不是上来接前头。”

    “它认着承位,往下找口。”

    陆折右掌还压在柜门边,掌心裂口往下淌的那一线血恰好蹭进旧灰后缘。那点更细的白像闻见了什么,钩尖一缩,没敢立刻扑出来,只在下铰后那道窄缝里慢慢抬头。

    正前空口彻底安静了。

    偏西那条旧路也不再往外多吐,只剩黑角垂着,像给更下面那一节留了个认路的记号。

    陆折盯着那点白,喉结轻轻一滚。

    这一层不是来接正前的。

    它已经开始往更下头走了。

    “继续守。”他声音压得更低,“正前空着,别补。盯下铰后头。谁看见它再抬,先报形,再报位。”

    没人应慢半拍。

    许观手底的骨节却在这时又轻轻一沉。

    像下面那口,终于把承位认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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