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当年拦的,不光是落齿。

    还有听位。

    陆折心里一沉。

    他终于明白老周为什么刚才一看到那块湿亮就开始发抖。门左下止口挡的是第三齿,门中上那块贴位守的是下一步。前一口咬不穿,它就回上头等,等屋里谁撑不住,等气乱,等灯乱,等谁把这条路自己续回去。

    所以周师当年才会磨槽,换板,描姓头,最后还在左下留止口。

    他不是只防壳里翻。

    他一直在防外头那只手把整套旧路接满。

    许观压着高个男人,声音沉得发狠,“说怎么做。”

    陆折没立刻回。他看了眼门中上,又看壳左下。再看老周。

    老周已经懂他要什么了。

    他颤着手,把染血的指尖在自己胸口那团布上一抹,挤出最后一点能用的红,伸到半空里,先比一个“别照久”,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空气,朝门中上那块湿亮的位置,做了个极轻的“抹平”。

    短发女人先反应过来,“让它听不到后头。”

    岑秋屏灯光一顿,立刻明白她该照哪里,不该照哪里。

    陆折点头。

    “清禾,顶住。它一往下掉,你报。”

    “行。”

    “秋屏,灯给我门中上,只要一道边。”

    “好。”

    “许观,压死他下颌,别让气冲出来。”

    “你做你的。”

    “老周,别出声,看它退到哪。”

    老周死命点头。

    陆折这才把手从断楔上挪开一瞬,直接扯下自己袖口里那截早就湿透的内衬布,绕到手上,蘸了短发女人掌边那点还热的血,又在地上蹭了一层旧灰。

    灰不多。

    血也不够。

    布头卷起来,只有指肚大一团。

    岑秋屏灯线一斜,门中上那块湿亮刚显出来,陆折已经贴上去,顺着铁皮一抹。

    没有重手。

    也没来回乱擦。

    只在那块湿亮边缘压出一道很薄的灰血印。

    门外那块湿亮立刻缩了一下。

    陆清禾后背一颤,脱口而出,“它退了半寸。”

    陆折没追第二下。他把布头停在门中上那块湿亮原位,轻轻一按,又慢慢往左带,带到靠近旧门框的一线,才收手。

    灰血在铁皮上留下一条极淡的横痕。

    门外那东西没再贴回原位。

    它往左偏了。

    偏出去那一瞬,屋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听见了另一声东西挪位的轻响。

    不是门外。

    是高个男人喉下。

    工牌壳里那截刚露头的旧纸边,被这一抹带得又滑出来一点。薄缝里随之露出的,不再只有蓝黑印痕。纸边下头,还压着一个更浅、更旧的字头起笔。

    只有一点。

    一撇起势,贴着半圈淡章边。

    老周看到那一笔,浑身发抖,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抬手就去掐自己喉咙,硬把那半声掐死在嗓子里。

    许观看见他的反应,眼神一沉。

    门外那东西也在这一刻又动了。

    陆清禾背上的寒意重新压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却稳。

    “它没走远。”

    “它在门框边上。”

    “还在等。”

    陆折抬眼,看向门中上那道被自己抹开的灰血印,又看向高个男人喉下薄缝里露出来的新笔头。

    第三下,它吃空了。

    门左下守住了。

    可壳里那张旧签样,被这一空齿往外带出了更深的一角。

    那一角上压着谁的字头,还没人敢认。

    陆折把染灰带血的布头慢慢攥进掌心,低声开口。

    “都别松。”

    “它下一回,不一定还走左下。”

    屋里一片死静。

    门外靠近门框的位置,隔了两息,传来一声更轻的碰响。

    不在左下。

    也不在中上。

    挨着旧门框,离陆清禾耳边很近。

    像有一枚新的齿,已经换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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