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圈,最后才掠到门槛右侧那块罩着粗布、仍在细细颤的旧缝。

    三处。

    都在找顺。

    都差一点。

    他心里那点冷算得更细了。

    板后头那套东西眼下最缺的,不是一枚现成的小圈。小圈卡死了,深处另一枚又没认顺,它就得先找“能接上”的活边,借一截活的,续过去,再回来接。

    高个男人脖侧这条线,最像。

    所以刚才一听见这边动,它立刻停了里头那一下。

    陆折开口时,声音有种近乎发硬的平。

    “它先补他。”

    老周两条腿都像没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撞到墙,脸色白得跟纸一个样。

    “我就说,坏了,坏了。”

    短发女人扭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现在喊这个有屁用。”

    老周嘴唇抖了抖,像被这一句打回魂,连忙又往前爬,手里揉着剩下那点纸毛,想往高个男人脖根补。

    可还没碰上去,陆清禾又出声了。

    “阿槐退了半步。”

    这一下,所有人都跟着一紧。

    退半步,比往前扑更坏。

    她若不抠眼前这枚小圈了,十有八九就是去摸别的。

    陆折低声问:“听哪边。”

    陆清禾闭眼,侧耳压墙。

    墙后很远很闷,像有潮布在木面上拖,拖一下,停一下。再往后,是极轻的金属擦木。不是刚才那种试挂的急,更像在试探位置。

    陆清禾呼吸越来越短。

    “她没离开。”

    “在右后。”

    “还在更里。”

    老周听到“右后”两个字,肩膀先是一缩,随后眼底掠过一丝很快的惧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旧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抬手往翻里板更深处比了个很小的弯。

    “那后头,有老扣弯。”

    “她摸那个去了。”

    他这次没再往下说。

    一句够了。

    再多就满了。

    陆折也没逼。

    他只顺着这一句,迅速把眼前局面再压紧一层。

    “瘦子,吊口别断。”

    “短发,门边粗布再挪半寸,别露我血。”

    “老周,纸毛留一半给高个,另一半抹板沿,别让那口认实。”

    “秋屏,灯看三处,先脖侧,再板边,再门下。”

    他一句一句落下去,屋里人像被钉回各自位置。没人废话。

    短发女人脚腕一拧,把门边那块粗布又拨过去半掌。粗布边缘刚挪,底下那条血路立刻朝旧顺路颤了一下,下一秒又被纸绳拖偏,像一条细红虫在布下发急。

    岑秋屏灯一切过去,那点红颤得更明显。

    门下那东西没吃顺。

    它憋着。

    铁盒下那股东西也没换口成功,还在右下细缝磨纸。

    板下那口连续两次吃错,正盯着新抹上去的纸毛和潮纸吊口。

    高个男人脖侧那条白线被连压三回,总算没再往外顶。

    这一轮,他们真把几条要命的路都拖住了。

    可拖住,不等于完。

    翻里板后头阿槐那边又响了一下。

    这回不是抠。

    是一记更深的轻扣。

    像她拿着什么带圈的小硬物,正往里头另一个地方探。

    陆清禾后背一下绷直,贴墙那只手都在发抖。

    “她找着了。”

    老周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哪一个。”

    陆清禾没立刻回。

    墙后那点动静太细。她把脸更贴近,几乎要把半只耳朵压进墙灰里。片刻后,她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刚才那枚。”

    “是后头那个。”

    “她在……试扣。”

    这句话像一根细冰钉,一寸寸钉进屋里每个人骨头缝。

    刚抢回来的那口气,又慢慢沉下去。

    可这一次,陆折没立刻下令去抢。

    他盯着翻里板底边那枚被卡得更死的小圈,看了半息,忽然对瘦长男人说。

    “绷。”

    瘦长男人一愣。

    “现,现在?”

    “绷。”

    只这一个字。

    瘦长男人再不敢问,咬紧牙,腕子向后一提。那截一直留着的卷纸吊口瞬间绷紧,板下那口被潮意勾着,猛地一扑,正好咬住板沿新抹开的纸毛。它这一扑太凶,带得卡死的小圈跟着偏力,整块翻里板底边“吱”地一颤。

    与此同时,墙后更深处传来“当”一声。

    很轻。

    但很实。

    像某个本该对上的东西,被这一颤带得撞偏了。

    陆清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脱了。”

    她声音发虚,眼睛却睁得很亮。

    “她没扣住。”

    外头立刻响起一阵急乱的抓挠,木面被什么硬东西连刮几下,紧跟着,是一声压得很死的吸气。

    像有人贴在那头,正硬生生忍着痛。

    老周喉咙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句极低的话。

    “她手又坏了。”

    短发女人终于笑了一下。

    这回笑意明显一点,冷冷的。

    “活该。”

    这一下,是真回报。

    不是抢半寸。

    也不是勉强拖住。

    而是阿槐往更深那一扣,又被他们借板下这口吃潮认边的旧习,硬生生带偏了。

    她没挂上。

    还伤了补手。

    屋里那股快绷断的气,总算有了个短促的落点。

    连高个男人都像跟着缓过来半口,脖侧那条白线没再急着往外顶,只在皮下浅浅蠕了一下,停住了。

    陆折却没松。

    他眼底那层冷意半点没散,反而更沉。

    因为陆清禾还贴着墙。

    还在听。

    她脸色越来越白,像墙后那点余声正往她骨头里钻。过了片刻,她喉咙一紧,忽然抬眼看向陆折。

    “没完。”

    “她没退远。”

    “她在摸布。”

    老周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更差。

    “哪块布?”

    陆清禾慢慢摇头,额角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更后头。”

    “像包着什么。”

    她说到这里,呼吸陡然乱了一拍,贴墙的手一下攥紧,指甲刮得墙灰簌簌掉。

    “那东西,刚蹭了一下。”

    “会响。”

    “不是圈。”

    “像……片。”

    屋里几个人刚落回肚里的心,又被这几句拎起来。

    陆折的目光从翻里板底边那枚小圈,慢慢挪向更黑的板后深处。

    手柄没挂上。

    第二枚圈也没扣实。

    阿槐补手再坏一层。

    可她还没走。

    她在摸一块更后头、用布裹着、会响的东西。

    下一件。

    真的不远了。

    陆折压着铁盒的右掌又被薄边磨开一层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像没感觉,只盯着那片看不见的深处,慢慢开口。

    “先守住现在这几口。”

    “她下一次伸手之前,我要知道那块布里包的是什么。”

    墙后又传来一声很轻的擦响。

    像指甲从湿布上慢慢划过去。

    那声音停在极深处,没有再往前。

    可谁都知道,它已经摸到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