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还是劝你,做人踏实点更好。”老板说,“像咱们这样的人,最要紧的是保住本钱。”

    他年轻时候也是一股冲劲,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其实离他年轻那会儿,也不过才过去七八年。

    不知怎么,就是这七八年把他磨平了。

    “我居然会在这儿当个彩票店老板。”老板感慨道,“十年前,我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

    卖卖彩票,把以前挣的钱存起来,做点小买卖,对老板来说,这样的日子轻松又舒服。

    “小生意赚小钱,大生意赚大钱。”老板笑了笑,“可大生意容易把人拖垮,小生意倒更稳当。”

    确实,小生意比较稳妥。

    就算亏了,损失也不大,补回来花不了太多时间。

    说白了就是时间成本低,可大生意呢?

    说不定一栽跟头,这辈子就翻不了身了,后半辈子都得在后悔里过。

    “唉,我就想好好过日子。怕了怕了,人一上年纪可能就胆小了。”老板想起从前。

    李建设闷了一口酒,两人继续聊。

    虽说年纪不同,但李建设经历多,所以他们聊得挺投缘。

    老板酒喝多了,脑子有点转不动,话都是脱口而出。

    两人越聊越高兴,等到老板站起来时,身子已经摇摇晃晃。

    “走、走了。”老板朝门口挪步。

    李建设看他这样赶紧起身,“我送你出去吧,别摔着了。”

    老板忽然停住脚,盯着李建设:“怎、怎么有两个你?”

    “谁让你喝多了,走,我送你出去。”李建设又好气又好笑,拉住他不让乱动。

    他又叮嘱一句:“半夜别在外头晃,小心直接睡走廊上。”

    虽说这时辰街上基本没车,可万一哪个骑三轮的没留意,压着了也够受的!

    “对了,到底谁偷了你电话?阿香应该只是帮忙的吧。”老板忽然想起这事,扭头问道。

    李建设一脸无奈。老板更纳闷了,盯着他等下文。

    “我那四合院啊,还有个外号。”李建设毫不遮掩,“叫禽兽大杂烩。”

    “呕!”不知是这外号太逗还是怎的,老板先笑得喘不过气,接着跑到旁边吐了一通。

    吐完总算清醒了些,又是好笑又来气。

    “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住的地方的?”老板指的是院里那些人。

    李建设板着脸说:“一点没夸张,本来就是,一院子禽兽。”

    他说得认真,反倒让老板愣住了。

    “这么惨啊?”老板觉得李建设挺有意思。

    这人有时说话没分寸,却让他觉得踏实。

    因为李建设不装,也不会背地里捅刀子。

    对,就是合眼缘。老板越看李建设越顺眼。

    “禽兽就禽兽吧。”老板笑了,“你就当看戏,反正日子也怪闷的。”

    说实话,太平淡的日子反而无聊,一天天重复着。

    李建设也笑,“天天演小剧场,我也嫌烦。”

    那些人一天不闹点事就浑身不自在。

    秦京茹想干什么李建设还没摸透,一直防着,却不知该防到哪儿去。

    好在知道自己靠得住,不会犯糊涂,这才稍微安心点。

    “嘿嘿!”李建设乐呵呵道,“赶明儿让你瞧瞧什么叫百禽齐啼。”

    当然李建设是说着玩的,老板听没当真。意思大概是要把院里人挨个收拾一遍,让他们嗷嗷叫。

    那场面肯定鸡飞狗跳,不可能真这么干,开个玩笑罢了。

    李建设把老板送到彩票店门口。

    老板开门进去倒头就睡,李建设见没事才离开。

    李建设打个哈欠,回家放好电话。第二天,工人就上门来了。

    “你们在这儿装,装完先走,定金给你们。等我回来检查没问题,尾款再结。”

    李建设放心让他们在家折腾,这已经是最大的信任了。

    “行,老板。”工人们晓得李建设手头宽裕,对他自然放心。

    李建设到了厂里,瞧见杨厂长一脸喜气,便走过去笑着招呼:“老杨,碰上什么好事了?”

    李建设估摸着是修路的批文下来了,不过拨款没那么快,还得拖一阵子。但批文既然到手,后面就好办了。

    他忽然晃了晃脑袋,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自己怎么随口就叫人家“老杨”了?

    李建设赶紧说:“不好意思,昨晚喝了点,还没醒透。”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真性情,真性情。”杨厂长笑呵呵的,一点没往心里去。

    他哪会生气?李建设可是给他挣足了面子。这年轻人有本事、会办事,将来还能带来更多好处。别的不说,光论管理能力,李建设就一点不输别人。

    有能力、有态度,还会做人。杨厂长觉得和李建设相处挺轻松,所以刚才那句“老杨”,他压根没在意。

    李建设却一下子清醒了,拍了拍脑门。昨晚明明没醉,怎么今早迷糊糊的?他心里有点懊恼,毕竟厂里的规矩不能乱。

    “杨厂长,刚才那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李建设又认真说了一遍。

    “好好,我肯定不记得。”杨厂长笑着应道。

    李建设这才安心,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杨厂长怔了怔,说:“我刚才答应什么了?不就说了修路吗?别的可啥也没有。”

    李建设也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种感觉挺不错,杨厂长觉得和李建设更近了一层。年轻人就是有朝气,相处这些日子,连自己都觉得精神了不少。他也盼着能成为一个真正有能耐的人。

    “哈哈!”杨厂长笑出声来,心情格外舒畅。

    窗外阳光正好,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李建设照常去车间。外面的事他或许可以随意,但车间里的事绝不能马虎。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海,不起风浪的时候,总是安全的。众人听他语调平稳,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批条下来了。李建设告诉工人们:“咱们可能要加班了,而且没有加班费。”

    工人们回应道:“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出尔反尔没意思。”

    双方都满意,事情就好办了。

    李建设笑着,心情很好,继续和大家商量换班的事。

    有人忍不住问:“批了多少钱?”

    李建设说:“具体数额还没定,就算定了也不会一次全发。但文件既然下来,上面写多少,年底前总会给到咱们,不然就是他们的问题,而且是大把柄。”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没钱什么都难办,谁也不想白干活,最后路还修不成。

    李建设见工人没再闹情绪,心里很满意。只要没人故意使坏,哪怕慢一点,进度总不会倒退。

    他忽然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对修路有意见,不用勉强。如果修的时候偷工减料、不按规矩来,被查到了可是要负责的。”

    工人们听了纷纷抱怨。本来就没拿到钱,收益还得等以后,能不能赚钱都不知道。现在要求这么严,还可能受罚,大家心里都不太舒服。

    李建设看他们不乐意,知道要求太严反而容易坏事。可修路本身就不能马虎,他也很头疼。光靠惩罚,没人自觉,肯定行不通。

    这时李建设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捧。不过现在还不适合用,以后再说。

    他对工人们说:“这事不着急,全凭自愿。就算你们不想干了,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把胸口拍得直响:“我李建设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我的人品你们都知道。”

    大家这才放心。李建设允许反悔,到时候真不行不干就是了。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得失,不想吃亏。

    李建设暗自叹气: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人有私心不可怕,怕的是目光短浅。”有的人愿意帮别人,不是不自私,而是知道别人好了,自己也能得到更多。

    一个团队,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真正得到大好处。

    有时候,肯吃亏才能有回报。

    “思想还是不到位啊。”李建设心里琢磨,“这些工人还得再敲打敲打。”

    工人们的态度李建设其实都清楚,之前答应下来,也不过是被他逼得没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折腾了,再多折腾几下也没什么。

    反悔是常有的事,他们本来就不怎么情愿。

    不过李建设也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他这会儿很放松,做事最怕没方法,方法在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建设嘴角一弯,笑得轻松自在。

    同时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干净又好看。

    再过几天,差不多就半个月了,娄晓娥肯定会从京城市中心回来看看的。

    李建设心情也好了不少,最近确实忙,有空得去看看她。

    果然没过两天,娄晓娥就回来了,李建设家里也装好了电话。

    但有一点让他挺生气:做了坏事的棒梗,到现在还没受到该有的惩罚。

    李建设说的是实话——偷收据的惩罚已经给了。

    娄晓娥回来后,李建设把最近几天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是棒梗干的,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娄晓娥很生气,“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太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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