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平直,“跟有些人,道理讲不通,就得让他们明白,谁的东西就是谁的。”
三大爷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我那是怕你糟践东西!排骨有什么吃头?净是骨头!肥肉,那才叫实在东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
这年月,肚子里的油水比金子还金贵,一块雪白的肥肉能炼出小半碗油,炒菜拌饭,那都是能香掉魂的。
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油汪汪的肥肉包子,够在胡同里吹嘘半拉月。
这李建设,愣头青一个,不懂过日子!
李建设没再接话,只是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拎着排骨,径直转身回了自家屋,“哐当”
一声带上了门。
三大爷被晾在当院,一股邪火拱得他心口发闷。
他冲着那紧闭的房门瞪了半天眼,才气哼哼地一甩袖子,回了自己家。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见他脸色不对,放下针线问道:“这是跟谁置气呢?脸拉得老长。”
“还能有谁?后院那李建设!”
三大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猜怎么着?提溜着好大几斤排骨,招摇过市的!我好心说他两句,倒把我呛得够呛!这小子,我看是手里有几个子儿,烧得慌!”
“排骨?”
三大妈也诧异了,“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别是……有什么说法吧?他厂子那事儿,不是都说挺悬乎吗?”
“悬乎?”
三大爷冷笑,“我看未必。
刚才在门口碰上老易,听他话音,厂子里好像又消停了,工人都回去上工了。”
“哟?”
三大妈眼睛转了转,“这就有意思了。
里头怕不是有啥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正说着,中院里传来脚步声,是一大爷易中海回来了。
三大爷赶紧起身,掀开门帘迎出去:“老易,回来啦?”
易中海点点头,看他神色不对,问了句:“老阎,你这脸色,跟人拌嘴了?”
“还不是李建设那小子!”
三大爷压低声音,朝后院努努嘴,“买了一堆排骨,我说了两句,人家不领情。
对了,他厂里……真没事了?”
“听说工人是回去上工了。”
易中海话说得含糊,没多透露什么,“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
你想知道,不如自个儿去问问?”
自个儿去问?三大爷心里活络开了。
问是得问,怎么问可是门学问。
眼看快到饭点了,这会儿过去,显得多关心晚辈似的,顺便……说不定还能闻点肉香,沾点荤腥。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气顺了不少,甚至有点雀跃起来。
他转身回屋,从柜子深处摸出半盒珍藏的、有点受潮的卷烟,揣进兜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本钱,得下。
另一边,李建设家里。
炉子里的煤块已经烧红了,泛着稳定的、橙黄色的光。
他把排骨倒在搪瓷盆里,清水哗哗地冲洗着。
水声混着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在小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四合院渐渐被暮色笼罩,各家各户开始响起叮叮当当准备晚饭的动静。
他的神情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仿佛白天院里的那点龃龉,不过是掠过水面的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李建设提着刚买回来的新鲜排骨进了屋,顺手将木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闲杂的视线。
他将排骨搁在洗净的案板上,抄起菜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将整扇排骨斩成均匀的小块。
清水哗哗流入铁锅,排骨块下了水,在灶上滚开,浮沫撇净后,他麻利地将排骨捞起,沥在一旁。
转身又将几样时令蔬菜洗净切好,码在盘里。
灶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他舀了一勺凝白的猪油下锅,油热化开,浓郁的油脂香气便弥散开。
排骨块滑入热油中,顿时滋啦作响,金黄的颜色逐渐攀上骨肉边缘,更为霸道鲜活的肉香混着油香,像有了形质一般,穿透门窗缝隙,飘满了整个四合院。
这香味成了无形的钩子,挠得左邻右舍心里发痒。
“准是李建设家又开荤了!”
有人吸着鼻子,语气里半是感叹半是酸涩。
“可不是么,这院里除了他家,谁家能隔三差五让油锅这么响?真真是有能耐。”
“唉,谁要是跟了他,日子得多美……可惜喽,没那个福分。”
香味也钻进了贾家。
秦淮茹正在拾掇碗筷,那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空落落的。
她瞥了眼炕上歪着的贾张氏,小声试探:“妈,赶明儿……咱家也割点肉,成不?”
贾张氏眼皮一掀,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额头上:“吃吃吃!就知道馋嘴!钱是大风刮来的?安分点吧你!”
秦淮茹低下头,心里一阵委屈。
吃肉?在这家里仿佛成了罪过。
她不由得想,要是没这个婆婆管着……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又想到后院那天天传出肉香的屋子,还有那屋里的女主人娄小娥,心里更是翻腾起说不清的羡慕。
都是女人,怎么命就差这么远?嫁了贾东旭,摊上这么个婆婆,连口肉都成了奢望。
中院易中海家,一大妈正纳着鞋底,也被这香味搅得心神不宁。
她抬头对着一大爷易中海叹道:“这李建设,最近是越发显出来了,你看,这肉就没断过。”
易中海端着茶缸,沉吟道:“他那个小厂子,听说办得挺红火。
这小子,脑瓜子是活络。”
一大妈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何止是活络,能耐大着呢!这院里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谁比得上?”
她心里那点念想又活泛起来,压低声音,“老易,你说……咱们跟他,还能不能再近乎近乎?将来……”
易中海摇摇头,打断她的话:“趁早歇了这心思。
他那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回碰的钉子还不够?”
一大妈噎住了,半晌没言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着别人家孩子有出息,自己膝下空空,往后这养老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后院刘海中家,也不平静。
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俩扒在门边,使劲嗅着空气中那勾魂的味儿,回头眼巴巴看着自己母亲。
二大妈还没吭声,坐在桌边的刘海中先瞪起了眼:“肉?你们俩挣回来一分钱了吗?就知道张着嘴等吃!现在的钱是那么好赚的?”
兄弟俩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他们这老子,官瘾大,算计得更精,家里一分一厘都掐得死紧。
肉的滋味,在他们记忆里都快淡没了。
离得最近的聋老太太,鼻子最灵光。
她瘪着嘴,用拐棍敲着地面,嘟嘟囔囔:“没良心的,做了好的也不知道端一碗来孝敬我老太婆……白疼了!”
何雨柱正在自家灶台边琢磨晚上吃点啥,那阵熟悉的、却每次都能勾起馋虫的肉香又飘了过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咂咂嘴:“李建设这小子……手艺是没得说。”
他是厨子,对味道更敏感,这香味醇厚霸道,火候分寸拿捏得极准。
就算他自己常在食堂沾些油腥,也不得不承认,这味儿真勾人。
妹妹何雨水走过来,也闻到了,眼睛一亮:“哥,咱明天也弄点肉吃吧?”
“行啊。”
何雨柱爽快应下。
何雨水又补了一句:“买了咱自己吃,可别再接济秦寡妇家了。
人家现在厂里上班,指不定比咱宽裕呢。”
何雨柱乐了:“瞧你说的,你哥我这手艺,还能亏了你的嘴?放心。”
许大茂猫在自己屋里,那肉香一阵阵飘进来,让他坐立难安。
馋,是真馋。
可想到李建设,他又觉得身上哪儿都疼,那是真怕。
但馋虫上来,压不下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么?想办法弄点肉,偷偷解解馋总可以吧?
这么一想,许大茂心里舒坦了些,甚至咧开嘴笑了笑。
这肉,他非得吃上不可。
李建设炖的排骨汤刚端上桌,三大爷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他站在桌边,咧着嘴干笑两声:“哟,正吃着呢?”
李建设眉头一皱,旁边的娄晓娥脸色也显出不快。
李建设放下筷子:“三大爷,您这是有事?”
三大爷咂咂嘴,眼睛往那盆油亮的排骨上瞟:“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们嘛!”
说着,他顺手就抄起旁边一张空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要去拿筷子。
李建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三大爷,您这……不太合适吧?”
三大爷那张老脸皮厚得很,压根不觉得难堪:“你看你,李建设,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片好心,倒成了驴肝肺?我是想着你这厂子刚开,需不需要搭把手?我这两天正好闲着呢。”
李建设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头哪是来帮忙,分明是闻着肉味来蹭饭的。
就算
三大爷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我那是怕你糟践东西!排骨有什么吃头?净是骨头!肥肉,那才叫实在东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
这年月,肚子里的油水比金子还金贵,一块雪白的肥肉能炼出小半碗油,炒菜拌饭,那都是能香掉魂的。
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油汪汪的肥肉包子,够在胡同里吹嘘半拉月。
这李建设,愣头青一个,不懂过日子!
李建设没再接话,只是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拎着排骨,径直转身回了自家屋,“哐当”
一声带上了门。
三大爷被晾在当院,一股邪火拱得他心口发闷。
他冲着那紧闭的房门瞪了半天眼,才气哼哼地一甩袖子,回了自己家。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见他脸色不对,放下针线问道:“这是跟谁置气呢?脸拉得老长。”
“还能有谁?后院那李建设!”
三大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猜怎么着?提溜着好大几斤排骨,招摇过市的!我好心说他两句,倒把我呛得够呛!这小子,我看是手里有几个子儿,烧得慌!”
“排骨?”
三大妈也诧异了,“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别是……有什么说法吧?他厂子那事儿,不是都说挺悬乎吗?”
“悬乎?”
三大爷冷笑,“我看未必。
刚才在门口碰上老易,听他话音,厂子里好像又消停了,工人都回去上工了。”
“哟?”
三大妈眼睛转了转,“这就有意思了。
里头怕不是有啥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正说着,中院里传来脚步声,是一大爷易中海回来了。
三大爷赶紧起身,掀开门帘迎出去:“老易,回来啦?”
易中海点点头,看他神色不对,问了句:“老阎,你这脸色,跟人拌嘴了?”
“还不是李建设那小子!”
三大爷压低声音,朝后院努努嘴,“买了一堆排骨,我说了两句,人家不领情。
对了,他厂里……真没事了?”
“听说工人是回去上工了。”
易中海话说得含糊,没多透露什么,“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
你想知道,不如自个儿去问问?”
自个儿去问?三大爷心里活络开了。
问是得问,怎么问可是门学问。
眼看快到饭点了,这会儿过去,显得多关心晚辈似的,顺便……说不定还能闻点肉香,沾点荤腥。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气顺了不少,甚至有点雀跃起来。
他转身回屋,从柜子深处摸出半盒珍藏的、有点受潮的卷烟,揣进兜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本钱,得下。
另一边,李建设家里。
炉子里的煤块已经烧红了,泛着稳定的、橙黄色的光。
他把排骨倒在搪瓷盆里,清水哗哗地冲洗着。
水声混着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在小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四合院渐渐被暮色笼罩,各家各户开始响起叮叮当当准备晚饭的动静。
他的神情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仿佛白天院里的那点龃龉,不过是掠过水面的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李建设提着刚买回来的新鲜排骨进了屋,顺手将木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闲杂的视线。
他将排骨搁在洗净的案板上,抄起菜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将整扇排骨斩成均匀的小块。
清水哗哗流入铁锅,排骨块下了水,在灶上滚开,浮沫撇净后,他麻利地将排骨捞起,沥在一旁。
转身又将几样时令蔬菜洗净切好,码在盘里。
灶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他舀了一勺凝白的猪油下锅,油热化开,浓郁的油脂香气便弥散开。
排骨块滑入热油中,顿时滋啦作响,金黄的颜色逐渐攀上骨肉边缘,更为霸道鲜活的肉香混着油香,像有了形质一般,穿透门窗缝隙,飘满了整个四合院。
这香味成了无形的钩子,挠得左邻右舍心里发痒。
“准是李建设家又开荤了!”
有人吸着鼻子,语气里半是感叹半是酸涩。
“可不是么,这院里除了他家,谁家能隔三差五让油锅这么响?真真是有能耐。”
“唉,谁要是跟了他,日子得多美……可惜喽,没那个福分。”
香味也钻进了贾家。
秦淮茹正在拾掇碗筷,那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空落落的。
她瞥了眼炕上歪着的贾张氏,小声试探:“妈,赶明儿……咱家也割点肉,成不?”
贾张氏眼皮一掀,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额头上:“吃吃吃!就知道馋嘴!钱是大风刮来的?安分点吧你!”
秦淮茹低下头,心里一阵委屈。
吃肉?在这家里仿佛成了罪过。
她不由得想,要是没这个婆婆管着……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又想到后院那天天传出肉香的屋子,还有那屋里的女主人娄小娥,心里更是翻腾起说不清的羡慕。
都是女人,怎么命就差这么远?嫁了贾东旭,摊上这么个婆婆,连口肉都成了奢望。
中院易中海家,一大妈正纳着鞋底,也被这香味搅得心神不宁。
她抬头对着一大爷易中海叹道:“这李建设,最近是越发显出来了,你看,这肉就没断过。”
易中海端着茶缸,沉吟道:“他那个小厂子,听说办得挺红火。
这小子,脑瓜子是活络。”
一大妈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何止是活络,能耐大着呢!这院里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谁比得上?”
她心里那点念想又活泛起来,压低声音,“老易,你说……咱们跟他,还能不能再近乎近乎?将来……”
易中海摇摇头,打断她的话:“趁早歇了这心思。
他那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回碰的钉子还不够?”
一大妈噎住了,半晌没言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着别人家孩子有出息,自己膝下空空,往后这养老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后院刘海中家,也不平静。
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俩扒在门边,使劲嗅着空气中那勾魂的味儿,回头眼巴巴看着自己母亲。
二大妈还没吭声,坐在桌边的刘海中先瞪起了眼:“肉?你们俩挣回来一分钱了吗?就知道张着嘴等吃!现在的钱是那么好赚的?”
兄弟俩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他们这老子,官瘾大,算计得更精,家里一分一厘都掐得死紧。
肉的滋味,在他们记忆里都快淡没了。
离得最近的聋老太太,鼻子最灵光。
她瘪着嘴,用拐棍敲着地面,嘟嘟囔囔:“没良心的,做了好的也不知道端一碗来孝敬我老太婆……白疼了!”
何雨柱正在自家灶台边琢磨晚上吃点啥,那阵熟悉的、却每次都能勾起馋虫的肉香又飘了过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咂咂嘴:“李建设这小子……手艺是没得说。”
他是厨子,对味道更敏感,这香味醇厚霸道,火候分寸拿捏得极准。
就算他自己常在食堂沾些油腥,也不得不承认,这味儿真勾人。
妹妹何雨水走过来,也闻到了,眼睛一亮:“哥,咱明天也弄点肉吃吧?”
“行啊。”
何雨柱爽快应下。
何雨水又补了一句:“买了咱自己吃,可别再接济秦寡妇家了。
人家现在厂里上班,指不定比咱宽裕呢。”
何雨柱乐了:“瞧你说的,你哥我这手艺,还能亏了你的嘴?放心。”
许大茂猫在自己屋里,那肉香一阵阵飘进来,让他坐立难安。
馋,是真馋。
可想到李建设,他又觉得身上哪儿都疼,那是真怕。
但馋虫上来,压不下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么?想办法弄点肉,偷偷解解馋总可以吧?
这么一想,许大茂心里舒坦了些,甚至咧开嘴笑了笑。
这肉,他非得吃上不可。
李建设炖的排骨汤刚端上桌,三大爷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他站在桌边,咧着嘴干笑两声:“哟,正吃着呢?”
李建设眉头一皱,旁边的娄晓娥脸色也显出不快。
李建设放下筷子:“三大爷,您这是有事?”
三大爷咂咂嘴,眼睛往那盆油亮的排骨上瞟:“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们嘛!”
说着,他顺手就抄起旁边一张空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要去拿筷子。
李建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三大爷,您这……不太合适吧?”
三大爷那张老脸皮厚得很,压根不觉得难堪:“你看你,李建设,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片好心,倒成了驴肝肺?我是想着你这厂子刚开,需不需要搭把手?我这两天正好闲着呢。”
李建设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头哪是来帮忙,分明是闻着肉味来蹭饭的。
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