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七杂八的事情堆在一起，李建设再能干，也没法时时刻刻盯着李怀德那边的动静。
他每天就是公路、红星轧钢厂、家里三点一线跑，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松懈。
眼下只能指望黄夏天自己多留神。”只要黄师傅警醒些，他们想下手也不容易。”
贾张氏还是天天来送饭送菜。
李建设甚至替她和食堂谈了个不错的价钱，心里盼着她能良心发现，别再生事。
尽管希望渺茫，但他总想做到问心无愧。
能做的，他都做了。
工地上人人忙得满头大汗，谁还记得前几天那点小插曲？只有李建设始终惦记，坚持让黄夏天尽量跟在身边，可毕竟没法分秒不离。
这天下午，太阳的辣劲刚退下去些，工地的活儿也暂告一段落。
李建设赶去对接从外地运来的水泥，不在公路上。
第一段路面的钢筋已经铺好，就等浇水泥了。
这也意味着工人们完整跟过了一轮流程，往后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效率一提，成本就能降下来。
李建设心里早有打算，要给大家涨点工钱，数额不大，总是一份心意。
正因为他总是体谅别人，工人们才打心底里认他。
大伙儿也都愿意替他着想，帮他做事。
可以说，李建设已经赢得了人心，算得上是这盘棋里一个不小的赢家。
在他眼里，这些工人也早就是自己人，他待他们，从来是掏心掏肺的。
这会儿，李建设远远看见运水泥的车来了，便迎上去和对方谈价、验货。
一对接，杂事不少，他忙得顾不上去看工地上其他人在做什么。
贾张氏左瞧右看不见李建设，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这些天，李怀德和许大茂也一直在等机会。
有人悄悄凑近贾张氏，压低声音递了句话：“快准备，咱们的人都布好了。”
“就附近那个小诊所，你得先把人引过去。”
要把黄夏天带过去，非得她亲自出马不可。
贾张氏心里明镜似的。
她突然“哎哟”
一声大叫，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黄夏天本不打算理会贾张氏，他想着李建设已经够忙了，自己不该再添乱。
可脚步迈出去没多远，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贾张氏瘫坐在地，一张脸皱得发白，瞧着像是伤得不轻。
她一手死死捂着脚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抽气声。
黄夏天脚步顿了顿，终究折返回来，伸手将人从地上搀起。
“求你送我去附近瞧瞧……这脚疼得受不住。”
贾张氏顺势抓住黄夏天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我先看看伤。”
黄夏天想蹲下察看，贾张氏却猛地缩回手。
脚踝处果然肿起一个青紫的包，鼓得老高。
若李建设在场，恐怕也想不到贾张氏能对自己下这般狠手——自然是故意的，可那痛苦的模样却真切得叫人心里发紧。
她刚才那下扭得极重，疼是真的疼，但心里觉得值。
只要能拿住眼前这人，往后少不了好处。
贾张氏早盘算好了，非得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水不可。
反正黄夏天对她也没几分真心，先前那桩事她可还记恨着。
每当想起自己当初那些多余的猜想和难堪，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黄夏天没察觉她眼底的怨毒，只觉气氛尴尬。
上回好不容易同她讲明白自己并无他意，贾张氏那眼神就变得古里古怪的。
换作谁都会不自在吧？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黄夏天四下望了望，工地附近空荡荡的。
“送我去看看吧……大伙儿都忙，我不想麻烦别人。”
贾张氏又低声哀求，疼得嘴唇发颤。
黄夏天叹口气：“成，这就带你去。”
他握住贾张氏一条胳膊，将人往背上一带，“别怕，很快到。”
其实他本该避嫌的，可看着她那样子，终究放不下心。
等李建设赶回来时，原地早已不见两人踪影。
他脸色一沉，在工地里外转了好几圈，仍寻不着痕迹。
“黄师傅去哪儿了？”
李建设把几个工人叫到跟前，语气有些急。
见众人愣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冲，缓了缓声音：“对不住，我就是急着找他。
出什么事了？”
“没、没瞧见啊……”
一个工人磕巴道，“刚才好像看见黄师傅跟人往那边去了，没看清脸。”
眼下快到收工时候，忙了一整天，谁有闲心注意旁人动静？大伙儿累得只顾歇脚，本打算坐会儿就散，没想到突然来这一出。
几人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吱声。
李建设心头一紧：“贾张氏刚才在不在？”
没人答得上来。
他离开的时间不短——水泥对接的事拖得久，根本不清楚黄夏天何时走的。
工人们更不会特意留意贾张氏。
“都不清楚？”
李建设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先别下班，散开在附近找，快！”
此时，黄夏天已背着人到了邻近村子的赤脚医生诊所。
不料里头挤满了人，闹哄哄的。
远处有个中年妇女尖着嗓子哭喊：“我孩子没了！就是你治坏的，不然怎会出这种事？”
她死死揪着医生的袖子。
那医生面红耳赤，挣也挣不开：“我的药方没问题！就算上医院我也敢对质！”
他朝旁边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示意，“伸手，我把脉看看。”
那女子却往后缩，被她母亲护在身后。
医生冷笑：“怎的不敢？莫非是存心来讹的？”
诊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黄夏天背着贾张氏挤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
“都怪那个走方郎中乱开药，害得这大姐肚里的娃娃没保住，这才闹起来的。”
边上有人给贾张氏补了几句前因后果。
贾张氏一听，火气立刻蹿了上来：“哪有这样害人的！”
“谁说不是呢！咱们全村过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那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蹲着个闷头不语的汉子，该是她男人。
她一边哭天抢地，一边捶打自己的腿，架势惨烈得让那被围在中间的郎中手足无措。
“你怀着身子，我开药怎能不仔细？我压根没开过孕妇忌服的东西！”
郎中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叫屈，“你们不肯拿方子去给正经大夫瞧，我要重新把脉你们也不让……你们究竟想怎样？”
他越说越气，忽然抬高声音吼道：“难不成你们今日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那哭泣的妇女猛地收声，一双眼睛冷冰冰地剜了过来。
另一边，李建设正领着好些人在这一片搜寻贾张氏和黄夏天的踪影，一时却无头绪。
他心里虽清楚急不来，脚下却一刻不停。
正焦灼间，眼角瞥见不远处树后躲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是李怀德。
李建设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那人胳膊便从树后拽了出来。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李建设压着怒气质问。
李怀德想挣开，却被李建设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就等着看事情成没成？黄夏天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建设逼视着他，目光如刀。
李怀德哪会认，一把推开他，扯着嗓子嚷：“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干！”
可他气息已乱，心跳擂鼓似的响在耳膜里。
李建设冷笑一声，仍紧紧盯着他闪烁的眼睛：“说实话。”
对方脸色又白了一层。
“李建设，你少在这儿污蔑人！你最爱干这种事了！”
李怀德作势要走，却被围上来的工人们堵住了去路。
这些工人都是跟李建设的，即便眼前这位是副厂长，他们也没给面子。
“李副厂长，话不说清楚就走，不合适吧？”
王主任也赶上前来，“李师傅什么意思，您心里明白。
别让自己太难堪。”
“我说了没干就是没干！我过来看看工程进度也不行吗？”
李怀德扯着嗓子喊，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下头，听见李建设在耳边冷冷道：“你最好真没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建设便挥手叫人拿绳子捆住了李怀德。
“李建设！你这是非法拘禁！”
李怀德拼命扭动，却挣不脱。
“对，我就拘了。
有本事你去告。”
李建设声音平静，“这儿可没有帮你的人。”
如今的李建设，在红星轧钢厂里的分量早已远超李怀德。
李怀德早被架空，修路工程招来的新工人也都向着李建设。
此刻李建设要动他，根本不必顾忌什么。
“老实待着。”
李建设留下两个人看住李怀德，转身对其余工人道，“继续找黄师傅，范围再扩开些，仔细点——”
他每天就是公路、红星轧钢厂、家里三点一线跑，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松懈。
眼下只能指望黄夏天自己多留神。”只要黄师傅警醒些，他们想下手也不容易。”
贾张氏还是天天来送饭送菜。
李建设甚至替她和食堂谈了个不错的价钱，心里盼着她能良心发现，别再生事。
尽管希望渺茫，但他总想做到问心无愧。
能做的，他都做了。
工地上人人忙得满头大汗，谁还记得前几天那点小插曲？只有李建设始终惦记，坚持让黄夏天尽量跟在身边，可毕竟没法分秒不离。
这天下午，太阳的辣劲刚退下去些，工地的活儿也暂告一段落。
李建设赶去对接从外地运来的水泥，不在公路上。
第一段路面的钢筋已经铺好，就等浇水泥了。
这也意味着工人们完整跟过了一轮流程，往后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效率一提，成本就能降下来。
李建设心里早有打算，要给大家涨点工钱，数额不大，总是一份心意。
正因为他总是体谅别人，工人们才打心底里认他。
大伙儿也都愿意替他着想，帮他做事。
可以说，李建设已经赢得了人心，算得上是这盘棋里一个不小的赢家。
在他眼里，这些工人也早就是自己人，他待他们，从来是掏心掏肺的。
这会儿，李建设远远看见运水泥的车来了，便迎上去和对方谈价、验货。
一对接，杂事不少，他忙得顾不上去看工地上其他人在做什么。
贾张氏左瞧右看不见李建设，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这些天，李怀德和许大茂也一直在等机会。
有人悄悄凑近贾张氏，压低声音递了句话：“快准备，咱们的人都布好了。”
“就附近那个小诊所，你得先把人引过去。”
要把黄夏天带过去，非得她亲自出马不可。
贾张氏心里明镜似的。
她突然“哎哟”
一声大叫，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黄夏天本不打算理会贾张氏，他想着李建设已经够忙了，自己不该再添乱。
可脚步迈出去没多远，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贾张氏瘫坐在地，一张脸皱得发白，瞧着像是伤得不轻。
她一手死死捂着脚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抽气声。
黄夏天脚步顿了顿，终究折返回来，伸手将人从地上搀起。
“求你送我去附近瞧瞧……这脚疼得受不住。”
贾张氏顺势抓住黄夏天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我先看看伤。”
黄夏天想蹲下察看，贾张氏却猛地缩回手。
脚踝处果然肿起一个青紫的包，鼓得老高。
若李建设在场，恐怕也想不到贾张氏能对自己下这般狠手——自然是故意的，可那痛苦的模样却真切得叫人心里发紧。
她刚才那下扭得极重，疼是真的疼，但心里觉得值。
只要能拿住眼前这人，往后少不了好处。
贾张氏早盘算好了，非得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水不可。
反正黄夏天对她也没几分真心，先前那桩事她可还记恨着。
每当想起自己当初那些多余的猜想和难堪，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黄夏天没察觉她眼底的怨毒，只觉气氛尴尬。
上回好不容易同她讲明白自己并无他意，贾张氏那眼神就变得古里古怪的。
换作谁都会不自在吧？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黄夏天四下望了望，工地附近空荡荡的。
“送我去看看吧……大伙儿都忙，我不想麻烦别人。”
贾张氏又低声哀求，疼得嘴唇发颤。
黄夏天叹口气：“成，这就带你去。”
他握住贾张氏一条胳膊，将人往背上一带，“别怕，很快到。”
其实他本该避嫌的，可看着她那样子，终究放不下心。
等李建设赶回来时，原地早已不见两人踪影。
他脸色一沉，在工地里外转了好几圈，仍寻不着痕迹。
“黄师傅去哪儿了？”
李建设把几个工人叫到跟前，语气有些急。
见众人愣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冲，缓了缓声音：“对不住，我就是急着找他。
出什么事了？”
“没、没瞧见啊……”
一个工人磕巴道，“刚才好像看见黄师傅跟人往那边去了，没看清脸。”
眼下快到收工时候，忙了一整天，谁有闲心注意旁人动静？大伙儿累得只顾歇脚，本打算坐会儿就散，没想到突然来这一出。
几人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吱声。
李建设心头一紧：“贾张氏刚才在不在？”
没人答得上来。
他离开的时间不短——水泥对接的事拖得久，根本不清楚黄夏天何时走的。
工人们更不会特意留意贾张氏。
“都不清楚？”
李建设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先别下班，散开在附近找，快！”
此时，黄夏天已背着人到了邻近村子的赤脚医生诊所。
不料里头挤满了人，闹哄哄的。
远处有个中年妇女尖着嗓子哭喊：“我孩子没了！就是你治坏的，不然怎会出这种事？”
她死死揪着医生的袖子。
那医生面红耳赤，挣也挣不开：“我的药方没问题！就算上医院我也敢对质！”
他朝旁边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示意，“伸手，我把脉看看。”
那女子却往后缩，被她母亲护在身后。
医生冷笑：“怎的不敢？莫非是存心来讹的？”
诊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黄夏天背着贾张氏挤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
“都怪那个走方郎中乱开药，害得这大姐肚里的娃娃没保住，这才闹起来的。”
边上有人给贾张氏补了几句前因后果。
贾张氏一听，火气立刻蹿了上来：“哪有这样害人的！”
“谁说不是呢！咱们全村过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那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蹲着个闷头不语的汉子，该是她男人。
她一边哭天抢地，一边捶打自己的腿，架势惨烈得让那被围在中间的郎中手足无措。
“你怀着身子，我开药怎能不仔细？我压根没开过孕妇忌服的东西！”
郎中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叫屈，“你们不肯拿方子去给正经大夫瞧，我要重新把脉你们也不让……你们究竟想怎样？”
他越说越气，忽然抬高声音吼道：“难不成你们今日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那哭泣的妇女猛地收声，一双眼睛冷冰冰地剜了过来。
另一边，李建设正领着好些人在这一片搜寻贾张氏和黄夏天的踪影，一时却无头绪。
他心里虽清楚急不来，脚下却一刻不停。
正焦灼间，眼角瞥见不远处树后躲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是李怀德。
李建设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那人胳膊便从树后拽了出来。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李建设压着怒气质问。
李怀德想挣开，却被李建设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就等着看事情成没成？黄夏天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建设逼视着他，目光如刀。
李怀德哪会认，一把推开他，扯着嗓子嚷：“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干！”
可他气息已乱，心跳擂鼓似的响在耳膜里。
李建设冷笑一声，仍紧紧盯着他闪烁的眼睛：“说实话。”
对方脸色又白了一层。
“李建设，你少在这儿污蔑人！你最爱干这种事了！”
李怀德作势要走，却被围上来的工人们堵住了去路。
这些工人都是跟李建设的，即便眼前这位是副厂长，他们也没给面子。
“李副厂长，话不说清楚就走，不合适吧？”
王主任也赶上前来，“李师傅什么意思，您心里明白。
别让自己太难堪。”
“我说了没干就是没干！我过来看看工程进度也不行吗？”
李怀德扯着嗓子喊，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下头，听见李建设在耳边冷冷道：“你最好真没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建设便挥手叫人拿绳子捆住了李怀德。
“李建设！你这是非法拘禁！”
李怀德拼命扭动，却挣不脱。
“对，我就拘了。
有本事你去告。”
李建设声音平静，“这儿可没有帮你的人。”
如今的李建设，在红星轧钢厂里的分量早已远超李怀德。
李怀德早被架空，修路工程招来的新工人也都向着李建设。
此刻李建设要动他，根本不必顾忌什么。
“老实待着。”
李建设留下两个人看住李怀德，转身对其余工人道，“继续找黄师傅，范围再扩开些，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