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渐渐听得入神，二人竟越谈越投机。
走出红星轧钢厂大门，沿着厂外道路并肩而行时，魏先生忽然开口：“我想去你那儿借住几天，方便吗？”
李建设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对方，眉头轻轻皱起。
“若是不方便便罢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魏先生笑了笑。
“并非不方便，”
李建设摇头，“只是我习惯一个人住，不太适应与人同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晚您可以暂住我那儿，明日我再陪您找合适的住处。
这附近有不少人品可靠的住户。”
话中似有若无地划开了与某个人的界限。
魏先生立刻听出了端倪，恍然笑道：“原来你和许大茂之间有过节。”
“是，所以我与他合不来。”
李建设坦然承认。
这份直率反倒让魏先生高看他一眼。
他最不喜那些说话藏半截、心思弯绕的人。
“和你说话很轻松，”
魏先生感慨，“但我还得再留几日，等这批工人都安置妥当才能离开。”
此时工人们已用过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部分人仍觉腹饱。
李建设召集了那些消化得差不多的，组织他们进车间搬运仪器。
“来，动作快些。”
一小队人跟着他走进车间，将机器逐一搬至室外。
李建设默默观察，见众人并无怨言，心中颇觉欣慰——这些工人愿意额外出力而不闹情绪，已是难得的进步。
“做得很好。”
他颔首，眼底带笑，“能这样踏实做事，将来定有发展。
做人，有时候不必太计较一时付出。”
话虽如此，李建设心里清楚：并非要人做傻子，力所能及地付出，并期待相应回报，本是常情。
他只是不喜将算计摆在明面。
与魏先生交谈时，李建设常不经意流露这些观念。
魏先生讶异于他年纪轻轻却颇有主见，二人越聊越深入，远处许大茂看在眼里，嫉意暗生。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先前殷勤相待只换得魏先生平淡反应，李建设却轻易赢得了对方的赏识。
李建设与魏先生在路边稍坐片刻，便起身去帮忙搬运。
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时，杨梅提着几瓶橘子柠檬水来了。
李建设抬眼望去，朝她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向工人中一个模样端正、神情朴实的年轻汉子。
杨梅会意，悄悄凑到李建设身边，低声问：“李师傅，您指的就是……那位？”
“对，就是他了。”
李建设笑容满面地说，“天都黑透了，让他送你一程吧。”
杨梅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本想推辞，李建设却紧接着开口：“你要是再不主动，这机会可真就溜走了。”
“他家那头也在催呢，保不齐明天就相看别家姑娘了。
到时候，你再想找这么合心意的可就难了。”
李建设这话是在点她，既然瞧上了就得抓紧，这人是他亲自看过、品性靠得住的。
“我还能坑你不成？你也瞧见了，我在厂里说话还算有几分分量。”
“你一个小姑娘家，终身大事总得有人帮着掌掌眼。
他一直在咱们红星轧钢厂干活，这儿每个工人的脾性，我可都清清楚楚。”
听他这么一说，杨梅脸上感激的神色更浓了，低声道：“李师傅，真是谢谢您了。”
有李建设先替她把了一道关，那年轻工人瞧着确实像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换个相亲对象未必就更好，况且人家的条件其实也不差。
“你过来一下。”
李建设朝那边招了招手，“小胖，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杨梅同志。”
小胖？杨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还真没见过哪个瘦高个儿叫这么个名字的。
被叫过来的年轻人也有些腼腆，挠了挠头：“小时候身子弱，瘦得跟豆芽似的，我爸非给起了这么个小名，说压一压。”
“结果大伙儿都跟着叫开了……我也没法子。”
李建设低下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家里催得急，我看呐，你不如把握把握这次机会。”
小胖猛地抬头看向李建设，像是被这话吓了一跳。
杨梅模样周正，瞧着脾气又温柔，这样的姑娘……
“真、真的行吗？”
他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一个普通工人，从来没敢想过能找着这么俊的媳妇。
虽说他家境尚可，但爹妈总念叨要找个能吃苦耐劳的。
“人家可是报社工作的，”
李建设笑着补充，“文化水平没得挑，这么好的缘分，别错过了。”
他愿意帮这个忙，也是看中小胖为人实在。
李建设肯开口，至少说明这小伙子不招人厌。
杨梅这时也鼓起了勇气，轻声说：“那……你骑自行车送送我成吗？我家离这儿挺远，天黑了，我一个人有点怕。”
这话说得她耳根都红了，可后半辈子的着落，总得自己挣一挣。
李建设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笑意。
“但愿他俩能成吧。”
魏先生笑呵呵地踱步过来。
他刚才在一旁瞧了好一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撮合他们，多少也有安抚工人们的意思吧？毕竟接下来要让大家白出力干活，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魏先生觉得李建设手腕确实高明。
能稳住红星轧钢厂这么一大摊子人，在工人中间有这般威望，很是不易。
“杨厂长看着挺低调，你们这配合，倒是默契。”
魏先生朝杨厂长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位确实是个懂得配合的，从头到尾都没出来抢李建设的风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建设好了，他自然也能跟着好。
能有李建设这么得力的帮手，哪个厂长夜里做梦不该笑醒？杨厂长心里拎得清，李建设越能干，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嫉妒这种心思根本犯不上。
他是领导，该做的就是管好手下的人，替他们解决那些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既然是领导，驾驭下属就是本分，同时，也得给足他们施展的空间。
杨厂长心里满意极了，李建设这样的干将，哪个厂长不想要？自打跟他搭伙以来，好处就没断过。
李建设简直像个福星，不管做什么，似乎总能连带着让他也沾光。
“杨厂长这个人嘛，”
李建设顺着魏先生的目光，也评点起来，“能力不算顶拔尖。”
“可他心里有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肯信人。
最要紧的是，他记好、懂感恩。”
“我跟他共事，从来不担心他会背后捅刀子，或者有事了撒手不管。”
李建设说得十分笃定。
他和杨厂长之间的情分和默契，是经过事儿的。
魏先生听罢，对李建设的为人处世也更添了几分赞赏，叹道：“怪不得你能做成这么多事情。”
这次能申请到资金，多亏了杨厂长出力，他前前后后替我张罗了不少。
李建设望着眼前的人，感慨道：“说真的，从来没人像你这样信任过我。”
——娄晓娥除外，夫妻之间，本就不用说这些。
“走吧，咱们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杨厂长处理就行。”
机器已经搬出来了，李建设觉得，就算杨厂长是个糊涂蛋，这事也出不了岔子，何况他一点也不糊涂。
两人边说边笑往外走，聊得十分热络。
许大茂完全被晾在了一边，脸上实在挂不住。”李建设，你又压我一头。”
他气得牙痒，心里暗骂，“不能就这么算了，绝饶不了你。”
他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把李建设和黄夏天的名声搞臭，让他们尝尝人言可畏的滋味。”一定有办法的……李建设，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许大茂掉头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四合院转眼就到了。
李建设开门，和魏先生一道进去。
魏先生身份特别，院里没人敢上来生事。
进了屋，李建设翻出一套干净被褥铺好，两人又坐着聊了一阵。
“那个……许大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先生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就算说了，您未必全信，毕竟您先认识的他。”
李建设笑了笑，“日子久了，您自然就看明白了。”
他一直觉得，聪明人总归能看透人心。
路遥知马力，魏先生不至于辨不出许大茂的为人。
只是刚认识，一时看不真切，也情有可原。
“睡吧，明天还得去红星轧钢厂。”
魏先生大概是身体有些吃不消，怕是哪里劳损了，不然也请不下假来。
李建设琢磨着，要不要先带他去医院挂个号、备个案，万一临时有什么状况，也好应对。
“行啊，那我去你们医院挂个号，就当我是个病号。”
魏先生倒不觉得李建设这安排有什么不妥，“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他甚至感到一阵暖意——若对方毫不在意自己，他也不会与之有太多往来了。
走出红星轧钢厂大门，沿着厂外道路并肩而行时，魏先生忽然开口：“我想去你那儿借住几天，方便吗？”
李建设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对方，眉头轻轻皱起。
“若是不方便便罢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魏先生笑了笑。
“并非不方便，”
李建设摇头，“只是我习惯一个人住，不太适应与人同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晚您可以暂住我那儿，明日我再陪您找合适的住处。
这附近有不少人品可靠的住户。”
话中似有若无地划开了与某个人的界限。
魏先生立刻听出了端倪，恍然笑道：“原来你和许大茂之间有过节。”
“是，所以我与他合不来。”
李建设坦然承认。
这份直率反倒让魏先生高看他一眼。
他最不喜那些说话藏半截、心思弯绕的人。
“和你说话很轻松，”
魏先生感慨，“但我还得再留几日，等这批工人都安置妥当才能离开。”
此时工人们已用过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部分人仍觉腹饱。
李建设召集了那些消化得差不多的，组织他们进车间搬运仪器。
“来，动作快些。”
一小队人跟着他走进车间，将机器逐一搬至室外。
李建设默默观察，见众人并无怨言，心中颇觉欣慰——这些工人愿意额外出力而不闹情绪，已是难得的进步。
“做得很好。”
他颔首，眼底带笑，“能这样踏实做事，将来定有发展。
做人，有时候不必太计较一时付出。”
话虽如此，李建设心里清楚：并非要人做傻子，力所能及地付出，并期待相应回报，本是常情。
他只是不喜将算计摆在明面。
与魏先生交谈时，李建设常不经意流露这些观念。
魏先生讶异于他年纪轻轻却颇有主见，二人越聊越深入，远处许大茂看在眼里，嫉意暗生。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先前殷勤相待只换得魏先生平淡反应，李建设却轻易赢得了对方的赏识。
李建设与魏先生在路边稍坐片刻，便起身去帮忙搬运。
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时，杨梅提着几瓶橘子柠檬水来了。
李建设抬眼望去，朝她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向工人中一个模样端正、神情朴实的年轻汉子。
杨梅会意，悄悄凑到李建设身边，低声问：“李师傅，您指的就是……那位？”
“对，就是他了。”
李建设笑容满面地说，“天都黑透了，让他送你一程吧。”
杨梅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本想推辞，李建设却紧接着开口：“你要是再不主动，这机会可真就溜走了。”
“他家那头也在催呢，保不齐明天就相看别家姑娘了。
到时候，你再想找这么合心意的可就难了。”
李建设这话是在点她，既然瞧上了就得抓紧，这人是他亲自看过、品性靠得住的。
“我还能坑你不成？你也瞧见了，我在厂里说话还算有几分分量。”
“你一个小姑娘家，终身大事总得有人帮着掌掌眼。
他一直在咱们红星轧钢厂干活，这儿每个工人的脾性，我可都清清楚楚。”
听他这么一说，杨梅脸上感激的神色更浓了，低声道：“李师傅，真是谢谢您了。”
有李建设先替她把了一道关，那年轻工人瞧着确实像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换个相亲对象未必就更好，况且人家的条件其实也不差。
“你过来一下。”
李建设朝那边招了招手，“小胖，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杨梅同志。”
小胖？杨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还真没见过哪个瘦高个儿叫这么个名字的。
被叫过来的年轻人也有些腼腆，挠了挠头：“小时候身子弱，瘦得跟豆芽似的，我爸非给起了这么个小名，说压一压。”
“结果大伙儿都跟着叫开了……我也没法子。”
李建设低下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家里催得急，我看呐，你不如把握把握这次机会。”
小胖猛地抬头看向李建设，像是被这话吓了一跳。
杨梅模样周正，瞧着脾气又温柔，这样的姑娘……
“真、真的行吗？”
他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一个普通工人，从来没敢想过能找着这么俊的媳妇。
虽说他家境尚可，但爹妈总念叨要找个能吃苦耐劳的。
“人家可是报社工作的，”
李建设笑着补充，“文化水平没得挑，这么好的缘分，别错过了。”
他愿意帮这个忙，也是看中小胖为人实在。
李建设肯开口，至少说明这小伙子不招人厌。
杨梅这时也鼓起了勇气，轻声说：“那……你骑自行车送送我成吗？我家离这儿挺远，天黑了，我一个人有点怕。”
这话说得她耳根都红了，可后半辈子的着落，总得自己挣一挣。
李建设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笑意。
“但愿他俩能成吧。”
魏先生笑呵呵地踱步过来。
他刚才在一旁瞧了好一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撮合他们，多少也有安抚工人们的意思吧？毕竟接下来要让大家白出力干活，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魏先生觉得李建设手腕确实高明。
能稳住红星轧钢厂这么一大摊子人，在工人中间有这般威望，很是不易。
“杨厂长看着挺低调，你们这配合，倒是默契。”
魏先生朝杨厂长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位确实是个懂得配合的，从头到尾都没出来抢李建设的风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建设好了，他自然也能跟着好。
能有李建设这么得力的帮手，哪个厂长夜里做梦不该笑醒？杨厂长心里拎得清，李建设越能干，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嫉妒这种心思根本犯不上。
他是领导，该做的就是管好手下的人，替他们解决那些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既然是领导，驾驭下属就是本分，同时，也得给足他们施展的空间。
杨厂长心里满意极了，李建设这样的干将，哪个厂长不想要？自打跟他搭伙以来，好处就没断过。
李建设简直像个福星，不管做什么，似乎总能连带着让他也沾光。
“杨厂长这个人嘛，”
李建设顺着魏先生的目光，也评点起来，“能力不算顶拔尖。”
“可他心里有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肯信人。
最要紧的是，他记好、懂感恩。”
“我跟他共事，从来不担心他会背后捅刀子，或者有事了撒手不管。”
李建设说得十分笃定。
他和杨厂长之间的情分和默契，是经过事儿的。
魏先生听罢，对李建设的为人处世也更添了几分赞赏，叹道：“怪不得你能做成这么多事情。”
这次能申请到资金，多亏了杨厂长出力，他前前后后替我张罗了不少。
李建设望着眼前的人，感慨道：“说真的，从来没人像你这样信任过我。”
——娄晓娥除外，夫妻之间，本就不用说这些。
“走吧，咱们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杨厂长处理就行。”
机器已经搬出来了，李建设觉得，就算杨厂长是个糊涂蛋，这事也出不了岔子，何况他一点也不糊涂。
两人边说边笑往外走，聊得十分热络。
许大茂完全被晾在了一边，脸上实在挂不住。”李建设，你又压我一头。”
他气得牙痒，心里暗骂，“不能就这么算了，绝饶不了你。”
他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把李建设和黄夏天的名声搞臭，让他们尝尝人言可畏的滋味。”一定有办法的……李建设，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许大茂掉头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四合院转眼就到了。
李建设开门，和魏先生一道进去。
魏先生身份特别，院里没人敢上来生事。
进了屋，李建设翻出一套干净被褥铺好，两人又坐着聊了一阵。
“那个……许大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先生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就算说了，您未必全信，毕竟您先认识的他。”
李建设笑了笑，“日子久了，您自然就看明白了。”
他一直觉得，聪明人总归能看透人心。
路遥知马力，魏先生不至于辨不出许大茂的为人。
只是刚认识，一时看不真切，也情有可原。
“睡吧，明天还得去红星轧钢厂。”
魏先生大概是身体有些吃不消，怕是哪里劳损了，不然也请不下假来。
李建设琢磨着，要不要先带他去医院挂个号、备个案，万一临时有什么状况，也好应对。
“行啊，那我去你们医院挂个号，就当我是个病号。”
魏先生倒不觉得李建设这安排有什么不妥，“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他甚至感到一阵暖意——若对方毫不在意自己，他也不会与之有太多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