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答得干脆，甚至抬手拍了拍汤姆的肩。
“我在利用你——可你呢？你不也在利用我么？”
他笑容没减，声音压低了些：“我拉你进来，是给你指一条最稳当的路。
你能趁机在这片地上扎下根，往后海里捞蟹的机会，多得是。”
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脆响把汤姆游移的视线拉了回来。
“可我怎么确定，你指的路就是最好的？”
汤姆仍有犹豫。
李建设突然找上门，让他有些无措。
他手头的钱大半来自父辈，说得直白些，他是个来国内找机会的富二代——挣够了成绩，才好回去争家业。
他没在真正的商海里扑腾过，没像那些鲨鱼一样撕咬拼杀过。
因此迟疑，也因此茫然。
李建设看得明白，这条鱼已经游进了网边。
汤姆对他好奇，又不敢靠太近，这种距离正好。
“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这趟全靠自己闯。”
汤姆揉了揉额角，“要是输了，证明我脑子不够用，回去就只能做个普通人……家业再也别想。”
所以他必须赢得漂亮，回报必须足够响亮。
“也就是说，你的兄弟姐妹也都分散在各处投资，对吗？”
李建设趁势递出合作的枝子，“我能帮你——只要你的产业连续几年盈利，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说着，心里窜起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这是条大鱼，而且是有教养的大鱼。
有教养不意味着一切，但往往意味着有底线。
要面子的人哪怕再贪，也会留一线，不愿被人戳着脊梁骂**。
眼前这外国人显然属于这类——教育太好，规矩学得太透。
有时候明知使坏能捞更多，脸却拉不下来。
一个有原则的“坏人”
，往往比一个纯粹的蠢货好合作。
何况汤姆未必真算得上坏。
李建设端起茶杯，吹开浮叶，等一个答复。
汤姆是他们乡镇发展急需的人才，李建设决心争取他的支持与合作。”我们可以联手，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建设的语气里透着急切。
他起身为客人重新沏了一杯茶，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些。
汤姆接过喝了一口，浓烈的苦味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终究教养良好，只是顿了顿，便勉强咽了下去。
“这茶……味道怎么这么冲？”
“我泡得浓了些，”
李建设微笑道，“不知你是否尝出了别的滋味？苦味重些，回甘时才更显清甜。”
片刻之后，汤姆忽然怔住了——喉间果然泛起一阵鲜明的甜意。
“这茶……怎么会这么甜？”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鲜明的对比，忍不住惊叹，“这味道真特别。”
他几乎有些上瘾了。
茶汤入喉的过程，竟像走了一段起伏的山路。
先苦后甜，让那份甘甜显得格外珍贵。
他放下杯子，抬头道：“能再给我一杯吗？”
李建设笑了，从容地又沏满一杯，递过去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
这一杯依旧浓醇，而先前的苦涩仿佛都成了此刻回甘的序曲。
“茶味如何？”
李建设问道。
“太好了。”
汤姆闭眼回味，眼中隐隐泛起光亮。
他知道自己迷上了这茶——或许回家之后，还会念念不忘。
“非常喜欢。”
他睁开眼说道。
“那我们的合作呢？”
李建设顺势问。
汤姆稍作迟疑，答道：“具体还得看你们的方案，我也需要去当地实地看看。”
考察是必要的，没人会贸然投入资金。
但李建设必须掌握主动，不能让节奏落在对方手里。
他静静望着汤姆，目光里带着某种分量。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汤姆感到些微压迫，耸了耸肩，“只要是好的项目，我自然会投资。”
“但愿您能有基本的判断力。”
李建设一句话说得汤姆胸口发闷。
为什么说他判断不行？汤姆想不明白，吸了口气，神色间透出些许懊恼。
李建设仍微笑着看他，眼睛清澈分明。
汤姆终于摆摆手：“行了，我在这儿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城市这边的考察结束，我就去你们乡镇，这样可以吧？”
“当然可以，我没有逼迫的意思。”
李建设这才收回那带着压力的注视。
汤姆自己也觉得意外——他竟会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人镇住，心里暗暗吃惊。
“唉，”
他叹了口气，“你可真让我为难。”
“我不急，只是要你一句准话。”
“我答应你。”
汤姆这回没有犹豫。
两人的手正式握在一起。
“在我们这儿，朋友之间不讲虚话，”
李建设紧接着说，语气平稳却不容打断，“既然交朋友，就该以诚相待。”
“那是自然，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你。”
汤姆说完，隐约觉得自己被牵住了，有点无奈又想笑。
“你不是喜欢这茶吗？它的喝法其实很多样。”
见对方苦笑，李建设又沏了几杯递过去。
果然每一杯的风味都有细微差别，品饮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汤姆越喝越觉有趣，连连称奇。
“没想到你们的茶还有这么多门道，我从没喝过这样的饮品。”
他感觉自己真的被这茶叶吸引了。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一同转头望去。
外面有人。
汤姆起身去开门。
李建设看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一身气质显然是体制内的人。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子见到李建设，明显愣了一下。
“汤姆，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位是？你在国内有认识的人？”
“这位先生是我的好朋友，可以说是我在国内最要好的朋友了。”
汤姆十分热络地介绍道。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汤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们刚认识不久。”
中年男人刚接过李建设递来的茶，才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刚认识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普通，样貌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汤姆，你确定……这是你在国内最好的朋友？”
中年男人忍不住又问。
“为国！”
汤姆这回有点不高兴了，“你是在怀疑我和建设之间的情谊吗？”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他认识汤姆也有些日子了，却始终没被对方称作“最好的朋友”
这李建设才和汤姆见了一面，两人就好得像相识多年似的，难不成是在戏弄他？
“您好，我叫李建设。”
李建设上前一步，主动向中年男人伸出手。
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陪同汤姆考察投资选址的负责人。
李建设心里对他其实有些不满——正是因为这人说路不通，临时改了道，才让原本定好要去的红星小镇被直接跳了过去。
“你到底是……”
林为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建设站在他面前，竟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眼，那里站着王主任和刘老师。
刘老师的身份他看不透，但王主任身上那股体制内的气质，林为国是熟悉的。
只是不知道具体职位。
或许是李建设在旁的缘故，王主任此刻的神情也显得格外沉稳。
林为国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同志，”
李建设开了口，语气平和，“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员。”
“红星”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林为国一下。
他愣了几秒，猛然想起什么，脸上顿时一阵青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下真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没想到红星这边的人竟这样执着，直接找上门来了。
林为国干咳几声，目光飘向旁边的汤姆，试图转移话题：“我和汤姆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谈……”
言下之意，是希望李建设离开。
“汤姆先生是来国内寻找投资机会的客人，”
李建设不紧不慢地接话，“这里是他的房间，该由主人决定谁去谁留。
林先生怎么能替主人赶客呢？”
这话说得林为国脸上更挂不住了。
李建设显然是故意的，揪住他的窘迫步步紧逼。
每一个字都让他难以反驳——只要他敢回嘴，对方一定有话等着。
林为国自知理亏。
当初改道时没多想，如今正主找上门，他才发觉自己处境尴尬，简直骑虎难下。
无论他脸皮多厚，
“我在利用你——可你呢？你不也在利用我么？”
他笑容没减，声音压低了些：“我拉你进来，是给你指一条最稳当的路。
你能趁机在这片地上扎下根，往后海里捞蟹的机会，多得是。”
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脆响把汤姆游移的视线拉了回来。
“可我怎么确定，你指的路就是最好的？”
汤姆仍有犹豫。
李建设突然找上门，让他有些无措。
他手头的钱大半来自父辈，说得直白些，他是个来国内找机会的富二代——挣够了成绩，才好回去争家业。
他没在真正的商海里扑腾过，没像那些鲨鱼一样撕咬拼杀过。
因此迟疑，也因此茫然。
李建设看得明白，这条鱼已经游进了网边。
汤姆对他好奇，又不敢靠太近，这种距离正好。
“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这趟全靠自己闯。”
汤姆揉了揉额角，“要是输了，证明我脑子不够用，回去就只能做个普通人……家业再也别想。”
所以他必须赢得漂亮，回报必须足够响亮。
“也就是说，你的兄弟姐妹也都分散在各处投资，对吗？”
李建设趁势递出合作的枝子，“我能帮你——只要你的产业连续几年盈利，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说着，心里窜起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这是条大鱼，而且是有教养的大鱼。
有教养不意味着一切，但往往意味着有底线。
要面子的人哪怕再贪，也会留一线，不愿被人戳着脊梁骂**。
眼前这外国人显然属于这类——教育太好，规矩学得太透。
有时候明知使坏能捞更多，脸却拉不下来。
一个有原则的“坏人”
，往往比一个纯粹的蠢货好合作。
何况汤姆未必真算得上坏。
李建设端起茶杯，吹开浮叶，等一个答复。
汤姆是他们乡镇发展急需的人才，李建设决心争取他的支持与合作。”我们可以联手，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建设的语气里透着急切。
他起身为客人重新沏了一杯茶，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些。
汤姆接过喝了一口，浓烈的苦味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终究教养良好，只是顿了顿，便勉强咽了下去。
“这茶……味道怎么这么冲？”
“我泡得浓了些，”
李建设微笑道，“不知你是否尝出了别的滋味？苦味重些，回甘时才更显清甜。”
片刻之后，汤姆忽然怔住了——喉间果然泛起一阵鲜明的甜意。
“这茶……怎么会这么甜？”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鲜明的对比，忍不住惊叹，“这味道真特别。”
他几乎有些上瘾了。
茶汤入喉的过程，竟像走了一段起伏的山路。
先苦后甜，让那份甘甜显得格外珍贵。
他放下杯子，抬头道：“能再给我一杯吗？”
李建设笑了，从容地又沏满一杯，递过去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
这一杯依旧浓醇，而先前的苦涩仿佛都成了此刻回甘的序曲。
“茶味如何？”
李建设问道。
“太好了。”
汤姆闭眼回味，眼中隐隐泛起光亮。
他知道自己迷上了这茶——或许回家之后，还会念念不忘。
“非常喜欢。”
他睁开眼说道。
“那我们的合作呢？”
李建设顺势问。
汤姆稍作迟疑，答道：“具体还得看你们的方案，我也需要去当地实地看看。”
考察是必要的，没人会贸然投入资金。
但李建设必须掌握主动，不能让节奏落在对方手里。
他静静望着汤姆，目光里带着某种分量。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汤姆感到些微压迫，耸了耸肩，“只要是好的项目，我自然会投资。”
“但愿您能有基本的判断力。”
李建设一句话说得汤姆胸口发闷。
为什么说他判断不行？汤姆想不明白，吸了口气，神色间透出些许懊恼。
李建设仍微笑着看他，眼睛清澈分明。
汤姆终于摆摆手：“行了，我在这儿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城市这边的考察结束，我就去你们乡镇，这样可以吧？”
“当然可以，我没有逼迫的意思。”
李建设这才收回那带着压力的注视。
汤姆自己也觉得意外——他竟会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人镇住，心里暗暗吃惊。
“唉，”
他叹了口气，“你可真让我为难。”
“我不急，只是要你一句准话。”
“我答应你。”
汤姆这回没有犹豫。
两人的手正式握在一起。
“在我们这儿，朋友之间不讲虚话，”
李建设紧接着说，语气平稳却不容打断，“既然交朋友，就该以诚相待。”
“那是自然，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你。”
汤姆说完，隐约觉得自己被牵住了，有点无奈又想笑。
“你不是喜欢这茶吗？它的喝法其实很多样。”
见对方苦笑，李建设又沏了几杯递过去。
果然每一杯的风味都有细微差别，品饮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汤姆越喝越觉有趣，连连称奇。
“没想到你们的茶还有这么多门道，我从没喝过这样的饮品。”
他感觉自己真的被这茶叶吸引了。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一同转头望去。
外面有人。
汤姆起身去开门。
李建设看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一身气质显然是体制内的人。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子见到李建设，明显愣了一下。
“汤姆，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位是？你在国内有认识的人？”
“这位先生是我的好朋友，可以说是我在国内最要好的朋友了。”
汤姆十分热络地介绍道。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汤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们刚认识不久。”
中年男人刚接过李建设递来的茶，才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刚认识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普通，样貌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汤姆，你确定……这是你在国内最好的朋友？”
中年男人忍不住又问。
“为国！”
汤姆这回有点不高兴了，“你是在怀疑我和建设之间的情谊吗？”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他认识汤姆也有些日子了，却始终没被对方称作“最好的朋友”
这李建设才和汤姆见了一面，两人就好得像相识多年似的，难不成是在戏弄他？
“您好，我叫李建设。”
李建设上前一步，主动向中年男人伸出手。
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陪同汤姆考察投资选址的负责人。
李建设心里对他其实有些不满——正是因为这人说路不通，临时改了道，才让原本定好要去的红星小镇被直接跳了过去。
“你到底是……”
林为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建设站在他面前，竟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眼，那里站着王主任和刘老师。
刘老师的身份他看不透，但王主任身上那股体制内的气质，林为国是熟悉的。
只是不知道具体职位。
或许是李建设在旁的缘故，王主任此刻的神情也显得格外沉稳。
林为国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同志，”
李建设开了口，语气平和，“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员。”
“红星”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林为国一下。
他愣了几秒，猛然想起什么，脸上顿时一阵青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下真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没想到红星这边的人竟这样执着，直接找上门来了。
林为国干咳几声，目光飘向旁边的汤姆，试图转移话题：“我和汤姆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谈……”
言下之意，是希望李建设离开。
“汤姆先生是来国内寻找投资机会的客人，”
李建设不紧不慢地接话，“这里是他的房间，该由主人决定谁去谁留。
林先生怎么能替主人赶客呢？”
这话说得林为国脸上更挂不住了。
李建设显然是故意的，揪住他的窘迫步步紧逼。
每一个字都让他难以反驳——只要他敢回嘴，对方一定有话等着。
林为国自知理亏。
当初改道时没多想，如今正主找上门，他才发觉自己处境尴尬，简直骑虎难下。
无论他脸皮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