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要是成了,大家念的都是他这厂长的好,多半不会知道背后是李建设在使劲。也就是说,他占了李建设的功劳——当然他也有份,毕竟是以他的名义报上去的。

    “不管成不成,李建设,你这人品我算是看清了。”杨厂长说着,重重拍了拍李建设的胸口,“日久见人心,你确实是个好的。”

    “走,咱们去车间转转。”杨厂长笑着招呼。他发觉车间里的工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这些天,工人们偶尔也会发几句牢*,但干起活来都挺有劲。毕竟生产模式正在调整,不熟练、效率低,活儿自然就得多干。人一忙起来,别的杂念也就少了,心思全扑在了手头的活计上。

    李建设笑了笑,接话道:“咱们只管把该做的事做好,不用太计较眼前得失。”

    不管这次修路最终能不能给厂里带来实际好处,李建设都觉得这事必须坚持做下去,没得商量。

    他接着笑眯眯地说:“要是审批真能下来,肯定会有专家小组跟着一起来。不过这修路的活儿,多半得咱们红星轧钢厂担起来,到时候还真得给工人们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李建设有点担心,怕一些年轻工人觉得白干活、受了委屈,万一闹情绪导致人手不够,耽误了工程进度。这得提前打好预防针,可不能出岔子。

    毕竟上面不可能全数拨款,能有一笔资金下来就算不错了。明摆着,厂里的工人多半要出力气当劳力。

    李建设语气平和地说道:“咱们不管做什么,都别太算计付出多少。在红星轧钢厂,大家拿到手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了。”

    “你说得对,这几天得多动员动员,把工人们的思想工作做到位。”杨厂长很赞同李建设的看法。他心里特别高兴,觉得李建设真是能干。一见到李建设,杨厂长就满心满意,两人头挨着头,仔细商量万一真要修路,具体该怎么安排。

    另一边,阿香却快要崩溃了。她晚上洗了多少遍澡,身上那股恶臭还是散不掉。她本是有未婚夫的人,娘家和未来婆家的人过来看她,她又洗了一遍,没想到竟把未婚夫给熏跑了,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阿香整天精神恍惚,而且好多人投诉她身上味道太重。彩票铺的老板虽说是个好人,可人家的好心也是有限度的——不能损害自己太多利益。

    “唉!”老板找到阿香,忍着臭味捏住鼻子,“你这情况,没法在我这儿继续干活了。”

    “老板,你要辞了我,我可怎么办啊?”阿香哭了起来,她根本找不到别的工作了。原本这份工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板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建设说过的话:撒谎是要遭报应的。

    “等等,你身上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臭,臭得吓人?”老板盯着阿香,“是不是……遭了什么报应?”

    阿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老板瞧见对方神色不对,追问道:“电话那事,该不会真是你动的手脚吧?”

    “阿香,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老板紧紧逼问。

    阿香眼圈一红,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老板一看,火气顿时上来了:“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过分的人。”

    阿香那副模样,老板看得明明白白。他心里一股怒意直冲头顶,死死盯住阿香。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香把头埋得更低,心里难受极了,只想转身离开。

    可老板拽住她不放,冷着脸说:“你就没打算去跟人家道个歉?”

    “道歉……有用吗?”阿香声音微弱。

    “难道你想一辈子带着这身臭名声?事到如今,阿香,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老板实在想不通,摇着头叹气:“行,你不去也行。等你往后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错了。”

    “现在你走吧,我们这儿留不住你这样的人。”

    说完,老板就让阿香收拾东西离开。他不可能再留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在身边。

    阿香也不敢回家,家里有弟弟和弟媳。自己身上带着难听的名声,回去岂不是连累一家人?

    今天娘家人来看她,她已经够难堪了。

    ***

    李建设在厂里忙着动员职工。

    红星轧钢厂是本地顶好的厂子,李建设在这儿上班,不知多少人羡慕。工资高,地位也高。

    就连杨厂长见到李建设,态度都格外客气。杨厂长一直很赏识李建设,觉得他有本事,待他也很好。

    “李建设,今天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杨厂长注意到工人们的精神面貌大有改善。

    周大狗不在,他也觉得轻松不少。在杨厂长眼里,周大狗就是李怀德的跟班,而李怀德像个搅局的。

    如今周大狗被调走,厂里应该没人再捣乱了。

    李建设倒不这么想。他觉得周大狗其实挺机灵,能办事。两人看法不同,李建设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

    “杨厂长,那咱们接下来就等着消息?”

    “对,安心等着就行。”杨厂长心情很好。

    他知道修路是大事,而且厂里愿意承担一部分开销,上面批准的可能性很大。李建设也把这事在电话里跟王主任提了。

    王主任夸李建设考虑周全,做得漂亮。

    李建设心情不错。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见几个工人在大声抱怨。

    “哪儿来的臭味?突然就飘过来一阵,熏死人了!”

    工人们捂着鼻子,纷纷朝轧钢厂门口张望,一脸纳闷。

    有个工人见到李建设,赶紧喊:“李师傅,您快去门口看看吧,太臭了,实在受不了!”

    那人脸都青了,直摇头:“我可不想再过去,再去非得被熏晕不可。”

    李建设走上前问:“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

    他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下水沟,又像什么东西烂了,李建设从没闻过这么冲的气味。

    他心头一动:“难道是阿香来了?”

    “阿香,你是不是在这儿?”李建设朝外问。

    一个姑娘从旁边探出头,眼里全是泪。

    “求您帮帮我,我知道错了……”阿香扑通跪倒在地。

    她没了工作,也不敢回家,走到哪儿都被人嫌臭。

    实在熬不下去了,只好来找李建设。

    “我真的知错了,”阿香吓得发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她就是个普通姑娘,没什么本事,现在浑身发臭,老板不要她,别的活儿也找不着。

    连她自己都快被这臭味熏晕了。

    阿香后悔得直想哭——要不是当初贪那点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贪来的不多,却落得这般下场。她望着李建设,满脸痛苦。

    “别这么看我,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李建设冷冷地说,“你要认错,就好好认。”

    阿香脸色发白,身上发冷,又怕又慌,话都说不全:“我、我已经认错了啊……”

    “认错是去告诉大家你干了什么,不是跑来跟我这儿说空话。”

    李建设简直气笑了。

    光来找他道歉有什么用?得拿出诚意来,不然还以为是在耍心眼逼他。

    李建设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阿香的那点小心思。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认错吗?

    “任谁都不会接受你这样道歉的。”李建设冷冷说道,“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阿香吓得发慌,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真的没诚意吗?可我不懂该怎么……”她怕极了,巴望着李建设能帮自己一把。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阿香急忙站起来,挤出一丝苦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点醒我。”

    阿香转身就跑,可不管跑到哪儿,周围人都捂鼻子说她身上一股恶臭。

    李建设回头看了眼杨厂长,说道:“要是厂里没事,我先去处理点私事。”

    他平时工作认真,厂里事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临时出去一趟倒也说得过去。

    “行,厂长,那我先去忙私事了。”李建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把许大茂叫出来吧。”

    许大茂被杨厂长叫来,心里正纳闷。一见到李建设,吓得一哆嗦——李建设那眼神,简直像要活吞了他。

    “走,我还等着听你学狗叫呢。”李建设拽着许大茂就往外走。

    许大茂咽了咽口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香一路跑到彩票店门口,大声喊:“是我错了!前天的事真的对不起!电话是我偷的,全是我的错!”

    其实电话是棒梗偷的,但阿香这会儿顾不上了。她只盼李建设消气,能帮帮她。

    “我现在遭报应了,我要当众认错——李建设,对不起!”阿香对着四周的人喊道。

    “臭成这样还跑回来,谁管你道不道歉,赶紧走!”

    大家都被熏得受不了,谁也不愿她留在这儿。

    “快走快走,你过来不是连累我们吗?”

    “都是街坊,臭成这样还想熏死大家?别太过分!”

    一句句难听的话在阿香耳边嗡嗡作响。

    旁边的许大茂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李建设说过的话:

    “会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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