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客户给出的四十八小时仍在倒计时,周末核验没有停。云霖存档、陈雅萍留存件和网传截图摆上桌,三个版本核了半上午,最先查清的竟是被说得最难听的那笔钱。

    十二万元有合同、工时和交付物。两名审计员哪天进场,哪天回来修改底稿,都能与记录对上。资金没有绕一圈回到云霖,也没查出虚报工时凑金额的痕迹。

    沈予宁在外间听完,问能否先拿结果去见客户。

    “书面摘要正在出。”审计人员说,“你先等签字,别把我这段口头说明录下来就往外发。”

    “不录。几点能签?”

    “中午以前。”

    她把预约推后半小时,发完消息便盯着玻璃门。闻晚知道她想进去,又进不去,把热水推过去。

    内间有人叫陈雅萍过去。她拿起云霖的正式报告,翻到一项权限风险,先指发现日期,再指后面的整改回执。

    同一项到了网传副本,后半段没有了。

    审计人员没急着翻页,让她把缺的部分念出来。那是一段整改建议,写明怎样收回旧账号、补足复核手续,底下还附着完成时间。

    “正式报告里,一项风险跟着一项处理办法。”她说,“客户拿回去照着改,我们再核。只留前面半截,看起来当然哪儿都是洞。”

    “另外两处呢?”

    陈雅萍翻了翻,抬头看他:“一样。次序也挪过了,原来中间有流程说明,现在三项都挤在前面。”

    会计师把三个版本并排放好,不再照网传页码翻,改从云霖正式收件逐项找。漏掉的整改页比风险说明更完整,谁补过缺口、补到哪一步,副本里全看不见。

    云霖法务看明白了:“别人拿着这个,会以为报告发现的缺口一直都能用?”

    “会造成这种印象。”审计人员说,“但先别把重排的人写出来,我们还没找到他。”

    复印件有一处字迹淡,会计师换了事务所保存的副本留档,又从云霖整改卷里找到对应回执。回执上的日期比副本留下的风险发现日期晚,网上没有这一页。

    “这项早就关了。”云霖技术负责人说,“后来还换过系统。客户昨天问现在是不是仍能这么进去,我查了半夜,就怕有人真照着试。”

    “你把现状检测单独交,别覆盖旧记录。”

    “已经另外存了。能不能在摘要里注明,截图写的是当年的问题?”

    审计人员说可以,但要把已完成整改的根据附上。技术负责人去找附件,陈雅萍从旁边递来纸页,告诉他缺的是哪张验收签字。

    技术负责人拿着验收签字笑了下,说当年负责人出差,为这页纸接过不少催问电话。陈雅萍记得,交项目时等它,如今解释做没做过,又得重新翻出来。

    审计人员让他们先放回去,接着问额外副本。陈雅萍一听又是多印那份,话比之前慢了。

    “我批准的。那时候想把云霖留成老客户,人家说归档用,我就让人给了,真没拿它当一项另外的交付。”

    “云霖授权你核过没有?”

    “没有。也没另外收钱,我还觉得让助理多跑这一趟,是给客户行方便。现在拿这话来讲,听着像找理由,可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她承认没核领取单位,也没逐页复看副本。至于哪一步换过页,是交付前还是交付后,她只能说不知道,已经超出她当时看过的范围。

    她又说:“我回去找找交付登记,谁在场,以记录为准。这么多年了,记混一个人,后面都得跟着查错。”

    律师请把这里记准,管理上没尽到责任,她认;说到改报告,仍要找证据,别因为前面承认了,后面也一起算下去。

    中午,沈予宁拿到签过字的核验摘要,带去隔壁接客户视频。对方看完,没有再问审计是不是空做的,开始担心资料外流是否影响现在的系统。

    技术负责人正讲整改,屏幕里又有人插了一句,近期离职的多不多,想看名单。

    “岗位的变动可以给汇总,具体名单不发。”沈予宁说,“你们担心哪个交付岗位,我请负责人直接回答。”

    对方仍未答应恢复盖章,只将摘要收下,表示继续评估。

    视频关掉,沈予宁靠在椅背上,午饭放在手边,没打开。

    “真做过,也真改过,还不够。”

    闻晚坐下来:“他们现在问的已经换了一批。你吃点东西,下一场谁接?”

    “项目总监。他比我懂系统,我再坐着,也只能重复刚才那几句。”

    她把筷子拆开,夹起一口饭,咽的很慢。闻晚没有再给她讲客户选择的道理,等她吃完,才把警方能披露的另一项说明递过去。

    闻晚指着说明:“设备可能连过茶馆网络,也可能导入过旧配置。只凭这个,连寄件时人在哪儿都定不了,更不能确定寄信人。”

    “那陈雅萍还能不能跟信放在一起说?”沈予宁问。

    “问警方。我们只能引用这项技术结论。”

    “我知道,我是怕公关写成她已经没嫌疑。早上送来的稿子,就喜欢每件事后面加一句彻底查清。”

    “那四个字先拿掉。”

    云霖摘要送出时,委员会也在讨论顾明远的新增权限限制。他已有回避约束,陈雅萍推荐、关联披露和额外副本又与现有材料交叉,审查期间能调阅什么,必须重新列明。

    顾明远看过拟定决定,要求把董事权利一项单独念出来。他的律师翻着旧文件,指出不能把专项暂停扩大成所有议题不得参与。

    段审计把文本调到对应位置。

    “十五日,暂停安和、云霖及陈雅萍有关材料的新增调阅,既有涉案限制继续执行。董事身份保留,非涉案议题的表决权保留。期限到以前复核,文书里都写明了。”

    “这十五天,如果董事会有普通经营议题呢?”顾明远问。

    “按原来的资格通知你。具体事项需不需要回避,另行判断。”

    顾明远没再争,把那页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上更宽的限制,才交给律师。他不承认副本与自己有关,这句抗辩也进了记录。

    闻晚收到决定,先看期限。乔森问是否从所有董事邮件里移除顾明远,她圈出非涉案表决那一行,名单得按实际范围调整。

    当晚,云霖客户仍没恢复签约。沈予宁将第二天的安排发来,末尾加了一句,至少不用再一遍遍解释有没有做过审计。

    闻晚刚回完,周队来了电话。

    “领取单的备用号码,末尾四位恢复出来了。”

    “赵维正的?”

    “不对应他,也不对应顾明远。还得找完整登记,先有个初步结果。”

    桌上的纸已经收走,闻晚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张空白便签,让他往下说。

    那组尾号与一份旧通讯录相合,登记的是一个早已撤销的公益回访办公室。

    周队提醒她,这只能证明号码登记在那里,使用人和领取单留号人都没查清。旧通讯录、销户记录继续核,闻晚也没再往下猜。电话刚挂,班主任发来周一会面提醒,她确认上午九点到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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