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既然申请提到了风控部的材料发现人。通知厉司恒带着原始记录,马上到三十八层会议室来。”

    林秘书立刻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到风控部。

    厉氏集团三十八层合规会议室里,空气冷硬肃静。何正邦将手里的资料归拢,褚南亭翻开法务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不到五分钟,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厉司恒穿着风控部统一的深色衬衫,胸口别着员工牌,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盒。他走到汇报席的位置站定。这个会议室他曾经无比熟悉,现在他只是作为一名基层员工站在这里。他的神色十分坦然,没有任何不甘或者局促。

    “闻总,何总,褚律师。”厉司恒按职务顺序打招呼,语气平稳干练,直接将文件盒放在投影仪下方。

    何正邦示意他开始汇报。

    厉司恒打开文件盒,将几份带有银行印戳的复印件投射到大屏幕上。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密密麻麻的资金流转明细。

    “这是今天凌晨在十四层旧档案库交叉理财目录下找到的质押合同。”厉司恒指着关键条款说明,“合同标的为苏婉清女士设立的海外监护信托收益权。时间是三年前。质押方为云霖数字的最大债权方,瀚宇投资。资金最终流向了当时厉氏的两个院线改造项目。”

    屏幕上的数字和印章极为清晰。褚南亭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给出法律定性。

    “三年前。”褚南亭声音沉稳,“这就意味着,在闻总回归厉氏接手系统之前,这笔信托的收益权就已经被瀚宇投资利用结构化产品彻底抽空了。我们系统内现在的冻结状态,只是厉氏更换管理层后,对历史问题账户的自动追加保全。”

    闻晚看着屏幕上的日期。三年前的那个时间点,沈予宁刚好在欧洲完成学业,准备回国参与创办云霖数字。陈志远用沈予宁本该继承的钱作为抵押,换取资金,然后再包装成风险投资给沈予宁去创业。这种将人拆解利用的手段,十分符合陈志远一贯的作风。

    闻晚将目光转向厉司恒,语调毫无波澜地提问:“你在核查这份合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沈予宁本人知情或者签字的痕迹?”

    厉司恒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冷静严密:“风控部只核对资金路径和合同授权。从目前的附件来看,瀚宇投资使用了信托管理人的全权委托书。这说明对方在法律层面完全拥有操作权。至于沈予宁当时是否知晓这笔交易,超出了单方面书面审查的边界。我无法给出主观判断。”

    这个回答严丝合缝。只陈述客观事实,不夹杂任何猜测,完全符合风控人员的职业准则。

    何正邦在一旁补充商业后果:“按照现在的权属状态,如果遵照沈予宁的诉求立刻解除系统内的安全保全,瀚宇投资就有权随时把账户里剩余的底仓资金转移走。这会变成一笔合法的资金流失。”

    闻晚轻轻靠在椅背上。她把目光转回面前的办公平板上,沈予宁在大堂提交的那份查档申请依然在系统待办列表中。

    “褚律师,何总。”闻晚做出明确指示,“既然她走正规程序申请查阅,我们就按规矩办事。把这批交叉理财档案里,所有涉及她个人合法权益、以及能够证明瀚宇投资三年前就已经完成质押的文件原本,全部向她开放核验。”

    褚南亭眉头微皱,出于律师的直觉提醒风险。

    “闻总,向她完全披露这部分材料存在一定隐患。”褚南亭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对方如果发现银行审查流程或者我们托管程序的漏洞,很有可能反过来起诉,要求厉氏承担资金流失的连带赔偿责任。”

    闻晚不为所动,眼神极为坚定。

    “属于她的知情权,没有任何扣留的必要。我不打算用压下证据的方式去变相占有她的资产。”闻晚的声音透着清晰的规则感,“属于涉嫌瀚宇投资非法洗钱和违规质押的部分,继续按照反洗钱相关法规保持查封。你们去告诉她,厉氏配合一切合规审查,随时欢迎她用合法手段去追索。”

    褚南亭没有再劝,利落地在记录本上写下执行方案。这种坦荡的阳谋,远比遮遮掩掩更有力量。

    “我的汇报完毕。”厉司恒将大屏幕上的文件关掉,把原始纸质材料重新装回盒子,稳稳推到何正邦面前,“如果没有其他关于底层数据的询问,我先回十四层继续排查外部协作方台账。”

    “去吧。”何正邦点头回应。

    厉司恒转过身,径直向外走去。他没有多留一秒,也没有试图用大堂里拒绝沈予宁的事情来邀功。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清楚闻晚要看的是工作结果。

    玻璃门在他身后平稳合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林秘书继续敲击键盘整理会议纪要。

    闻晚面前的另一台备用平板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这台设备连接着闻家庄园书房的最高级别安全网络,主要由渡鸦负责外部监控模块。

    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这是收到高优先级加密信息的提示。

    闻晚解锁屏幕。画面跳转到一个极其隐蔽的代理节点通讯框。那个静默了多日的溪亚工作室标志,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在线状态。

    对方沿着暗鸦曾经留下的虚拟路径,强行绕过了两层常规防护,发送来一条单向消息。

    闻晚点开那条信息,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四个月前看的不仅是设备部署位置,我也在看,当时是谁在监控那些设备。”

    这条信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钟,随后自动进入焚毁程序化为一堆乱码。紧接着,新的输入框亮起,陆溪亚发来了第二条要求。

    “让暗鸦出来跟我确认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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