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在四十分钟后送到了。
闻晚下楼开门，腿还是软的，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下去，中间停了两次。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栋三层独栋别墅的门牌号，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着皱巴巴睡衣、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的女人，愣了一下。
闻晚接过袋子，沙哑地道了句谢谢，关上门。
她没有去餐厅。
餐桌上还摆着三天前擦干净的桌垫，和厉司恒专用的那套骨瓷餐具。
她直接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外卖袋子撕开。
炸鸡。薯片。珍珠奶茶。芝士汉堡。
五年没碰过的东西。
厉司恒有洁癖，不允许家里出现这些东西的味道。她连泡面都不敢煮。
闻晚咬了一口炸鸡。外皮是脆的，油渗出来，沾在嘴唇上，沾在手指上。她没有擦。又咬了一口。
胃里空了三天，第一口下去的时候有点犯恶心。她停了两秒，又继续嚼。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嘴角的干裂被油脂软化了一些，舌尖上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
闻晚拆开薯片，靠着沙发往后仰，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
碎屑掉在了地毯上。
这块地毯是厉司恒从土耳其带回来的手工编织毯，她每周用专用刷子清理两次。一根头发丝落上去她都会立刻捡掉。
现在薯片碎屑撒了一片。
闻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又抓了一把。
奶茶的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凉的，甜的，珍珠嚼起来很软。
五年了。她连奶茶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
吃完炸鸡，闻晚没有收拾。油纸袋摊在地毯上，薯片碎屑撒了一圈，奶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壁的水珠淌下来，在玻璃台面上洇开一个湿印。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很干净。是她三天前最后一次打扫的样子。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按高矮排列，每一个标签都朝外。
冰箱里，那些保鲜盒还整整齐齐地码着，贴着她手写的日期标签。
周一，健脾养胃粥。周二，莲子百合汤。周三，山药排骨煲。周四，茯苓薏米羹。周五，黄芪炖乌鸡。周六，银耳红枣露。周日，参芪固本汤。
每一份都是她凌晨五点半起来熬的。每一个配方都是她根据厉司恒的胃病反复调整过的，外面的中医馆开不出来，营养师调不了这个比例。
闻晚把冰箱门关上了。
没有碰那些保鲜盒。也没有倒掉。就让它们放在那里。放到过期，放到长毛。
她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五年来她几乎不看电视。白天做家务，晚上等厉司恒回来，深夜研究新的药膳配方。电视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件摆设。
屏幕亮起来，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很吵。她没有换台。音量调到了三十。以前厉司恒在家的时候，她连手机视频都不敢外放。
闻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这张意大利定制的全皮沙发，厉司恒买来时叮嘱过，坐的时候注意衣物拉链，不要划伤皮面。她每个月用进口皮革护理油保养一次。
现在她穿着那件起了毛球的旧睡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只脚搭上茶几，脚趾头翘着，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闻晚瞥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闻晚，你把我拉黑了？你打开微信，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又震了一下。同一个号码。
“你到底想怎么样？删朋友圈的事我们可以谈，你说条件。”
闻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
她起身走进浴室。不是去洗澡，是去看了一眼洗衣筐。里面放着厉司恒上周换下来的两件衬衫和一条运动裤。她以前每次都是当天手洗的，一件一件地搓领口和袖口，挂在专用衣架上自然晾干，从来不用洗衣机。厉司恒说洗衣机洗的衬衫领口会变形。
闻晚看着那筐衣服。
伸手把洗衣筐的盖子盖上了。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她又打开外卖软件下了一单。麻辣烫，加了两倍辣，还有一份芝士蛋糕和一杯焦糖拿铁。
等外卖的时候她横躺在沙发上，头发散在靠枕上。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炸鸡的油味。三天没洗头了。以前她每天都洗，因为厉司恒喜欢她头发上那个牌子洗发水的味道。
现在她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手机又震了。闻晚没看。连续震了四五次。她拿起来扫了一眼。
不同的号码。有盛京名媛圈的人，措辞客气里带着打探。有一条是穆华蓉那边的司机打来的，说老太太让她回个电话。还有两个是厉氏集团的座机号码。
闻晚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缝里。
麻辣烫送到了。她坐在地毯上吃，汤溅在茶几上，她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把纸巾团成一团丢在了旁边。
芝士蛋糕很甜。焦糖拿铁也很甜。她吃了半块蛋糕，喝了大半杯咖啡，胃里填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前她的饮食严格按照营养比例搭配，因为她要保持好的状态照顾厉司恒。
现在没人需要她照顾了。
闻晚靠着沙发，仰头看天花板。客厅的灯开着，亮得有些晃眼。以前她总是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厉司恒说强光让他头疼。
她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灯调到了最亮。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没有拉。地上的垃圾没有收拾。碗没有洗。衣服没有洗。冰箱里的药膳没有人吃。浴室里厉司恒的衬衫在洗衣筐里堆着。
整栋别墅，从一尘不染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用了一天。
闻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这是她喜欢的温度。以前一直是二十六度，因为厉司恒怕冷。
困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身上的低烧还没有彻底退干净，四肢酸沉，眼皮撑不住。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门口传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大。锁芯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往下压了。
闻晚没有睁眼。
她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地铺了一脸，身上是那件皱巴巴的旧睡衣，脚边散着外卖包装袋和薯片碎屑，茶几上摆了三杯没喝完的饮料和半块蛋糕。
门开了。玄关的灯感应亮起来。
一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踩在门口的地板上，停住了。
闻晚听到了那个停顿。
然后是厉司恒的声音，从玄关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
“闻晚？”
闻晚下楼开门，腿还是软的，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下去，中间停了两次。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栋三层独栋别墅的门牌号，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着皱巴巴睡衣、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的女人，愣了一下。
闻晚接过袋子，沙哑地道了句谢谢，关上门。
她没有去餐厅。
餐桌上还摆着三天前擦干净的桌垫，和厉司恒专用的那套骨瓷餐具。
她直接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外卖袋子撕开。
炸鸡。薯片。珍珠奶茶。芝士汉堡。
五年没碰过的东西。
厉司恒有洁癖，不允许家里出现这些东西的味道。她连泡面都不敢煮。
闻晚咬了一口炸鸡。外皮是脆的，油渗出来，沾在嘴唇上，沾在手指上。她没有擦。又咬了一口。
胃里空了三天，第一口下去的时候有点犯恶心。她停了两秒，又继续嚼。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嘴角的干裂被油脂软化了一些，舌尖上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
闻晚拆开薯片，靠着沙发往后仰，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
碎屑掉在了地毯上。
这块地毯是厉司恒从土耳其带回来的手工编织毯，她每周用专用刷子清理两次。一根头发丝落上去她都会立刻捡掉。
现在薯片碎屑撒了一片。
闻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又抓了一把。
奶茶的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凉的，甜的，珍珠嚼起来很软。
五年了。她连奶茶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
吃完炸鸡，闻晚没有收拾。油纸袋摊在地毯上，薯片碎屑撒了一圈，奶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壁的水珠淌下来，在玻璃台面上洇开一个湿印。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很干净。是她三天前最后一次打扫的样子。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按高矮排列，每一个标签都朝外。
冰箱里，那些保鲜盒还整整齐齐地码着，贴着她手写的日期标签。
周一，健脾养胃粥。周二，莲子百合汤。周三，山药排骨煲。周四，茯苓薏米羹。周五，黄芪炖乌鸡。周六，银耳红枣露。周日，参芪固本汤。
每一份都是她凌晨五点半起来熬的。每一个配方都是她根据厉司恒的胃病反复调整过的，外面的中医馆开不出来，营养师调不了这个比例。
闻晚把冰箱门关上了。
没有碰那些保鲜盒。也没有倒掉。就让它们放在那里。放到过期，放到长毛。
她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五年来她几乎不看电视。白天做家务，晚上等厉司恒回来，深夜研究新的药膳配方。电视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件摆设。
屏幕亮起来，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很吵。她没有换台。音量调到了三十。以前厉司恒在家的时候，她连手机视频都不敢外放。
闻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这张意大利定制的全皮沙发，厉司恒买来时叮嘱过，坐的时候注意衣物拉链，不要划伤皮面。她每个月用进口皮革护理油保养一次。
现在她穿着那件起了毛球的旧睡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只脚搭上茶几，脚趾头翘着，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闻晚瞥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闻晚，你把我拉黑了？你打开微信，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又震了一下。同一个号码。
“你到底想怎么样？删朋友圈的事我们可以谈，你说条件。”
闻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
她起身走进浴室。不是去洗澡，是去看了一眼洗衣筐。里面放着厉司恒上周换下来的两件衬衫和一条运动裤。她以前每次都是当天手洗的，一件一件地搓领口和袖口，挂在专用衣架上自然晾干，从来不用洗衣机。厉司恒说洗衣机洗的衬衫领口会变形。
闻晚看着那筐衣服。
伸手把洗衣筐的盖子盖上了。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她又打开外卖软件下了一单。麻辣烫，加了两倍辣，还有一份芝士蛋糕和一杯焦糖拿铁。
等外卖的时候她横躺在沙发上，头发散在靠枕上。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炸鸡的油味。三天没洗头了。以前她每天都洗，因为厉司恒喜欢她头发上那个牌子洗发水的味道。
现在她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手机又震了。闻晚没看。连续震了四五次。她拿起来扫了一眼。
不同的号码。有盛京名媛圈的人，措辞客气里带着打探。有一条是穆华蓉那边的司机打来的，说老太太让她回个电话。还有两个是厉氏集团的座机号码。
闻晚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缝里。
麻辣烫送到了。她坐在地毯上吃，汤溅在茶几上，她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把纸巾团成一团丢在了旁边。
芝士蛋糕很甜。焦糖拿铁也很甜。她吃了半块蛋糕，喝了大半杯咖啡，胃里填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前她的饮食严格按照营养比例搭配，因为她要保持好的状态照顾厉司恒。
现在没人需要她照顾了。
闻晚靠着沙发，仰头看天花板。客厅的灯开着，亮得有些晃眼。以前她总是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厉司恒说强光让他头疼。
她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灯调到了最亮。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没有拉。地上的垃圾没有收拾。碗没有洗。衣服没有洗。冰箱里的药膳没有人吃。浴室里厉司恒的衬衫在洗衣筐里堆着。
整栋别墅，从一尘不染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用了一天。
闻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这是她喜欢的温度。以前一直是二十六度，因为厉司恒怕冷。
困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身上的低烧还没有彻底退干净，四肢酸沉，眼皮撑不住。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门口传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大。锁芯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往下压了。
闻晚没有睁眼。
她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地铺了一脸，身上是那件皱巴巴的旧睡衣，脚边散着外卖包装袋和薯片碎屑，茶几上摆了三杯没喝完的饮料和半块蛋糕。
门开了。玄关的灯感应亮起来。
一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踩在门口的地板上，停住了。
闻晚听到了那个停顿。
然后是厉司恒的声音，从玄关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
“闻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