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租都停了，一个月还要三百六十万？”
第二天，沈予宁在会议室接过财务总监递来的新表，先看了每月开支的合计数。工资、社保、房租和服务器费用，都列在里面。
“非必要采购也停了，您看的是已经减过的。”财务说，“几笔零碎的又减了一遍，您再看看，还能从哪儿省？每月十号的工资已经留出来，这笔我不能动。”
沈予宁挨项看完，也没找到还能大幅削减的费用。账户上有一千零八十万，本周到期的借款，加上上个月欠供应商的款，要先付出去一百八十万，剩下九百万才能用。
“这么算，只够两个半月。”财务说，“没到账的尾款，我没算。竞标还没出结果，项目款也不能算进去。”
表上还有一笔已经验收的项目尾款，沈予宁拿笔圈了出来。
“这笔钱，客户上周不就说尽快付吗？还没催下来？”
“项目负责人催过两次了，昨天收到回复，还是正在核票。”
“核票，到底哪张票没核完？让他今天问清楚，需要补什么材料就补，不能催一次就让我等几天，连个付款时间也没有。”
她接着问起闻晚介绍的三家融资机构。资料都看过了，两家还要补足抵押，另一家等竞标结果，财务没把这些钱填进预算。
昨晚带回客房的排期表还在电脑包里。她已经按通知把结果公布日期往后改了三天，几项工作的时间也要重新安排。
“这张也得看看。”财务递来第二张表，“项目要是没拿到，下个月就得开始裁员了。”
“不是还有两个半月吗？这就要准备让人走了？！”
“您把九百万一直花到最后一天，补偿拿什么付？还有那些没交付的合同，不能一裁员就扔在那里，得留人做完。”
沈予宁想起前两天几个新人的问题，调了项目，试用期考核也换了负责人，原先交过的材料要不要再交一次？几个新人连新的工位都没坐熟。
财务见她不说话，解释裁多少人、要付多少补偿，还得和人事一起算。现在提出来，才有时间安排，不能等最后一笔工资都发完了再商量。
“你先按中标和没中标各算一份，开支多少，人员怎么安排，都列出来。等竞标结果出了，再开管理会，现在别往各组发名单。”
沈予宁将裁员那张表翻过来，压到第一张下面。
周然本来是带着旧借款合同来说明情况的，合同交给财务后，他见沈予宁还在翻预算，提起以前谈过的一家机构。
“他们想入股，后来没谈成。现在再问问呢？你肯让出一部分股份，钱进来了，至少不用马上操心哪天还本付息。”
“上次是哪些条件没谈拢？”
周然找出旧邮件，沈予宁看到了预算和高管任免的条款。对方不光要股份，还要参与这些事，几项经营决策也要经过他们同意。
“股份可以谈。可是你看这里，做哪个项目、留哪个团队，都得先问过他们。公司拿了这笔钱能撑多久，还没算清楚，就要先答应这么多要求，我不敢签。”
“那是以前的条件，又不是不能改。”周然提醒她，“先听听他们现在肯出多少钱，再算你得让出多少股份。真等两个月再去，人家未必还认原来的估值，条件可能更不好谈。”
他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财务，沈予宁也转去了那封邮件，让财务约时间，等新的投资条件拿到，再交管理组一起看。
人事发来下月的人员安排，两个项目共用工程师，时间还等她确认。沈予宁看了消息，又看那张扣着的表，暂时没有回复。刚才交代财务算费用，她能说出口，真要往裁员名单上填名字，却不知道该先填谁。
散会后，技术负责人跟着进了她的办公室，门一关，就问十号能不能照常发工资。沈予宁把付款安排给他看，告诉他钱已经单独留好了。
他仔细的看过，才说有猎头在联系组里的两名核心工程师，其中一个昨晚找过他，问他怎么选。
“那边开的待遇高。他也没说非走不可，就问我，万一没中标，下半年还接得上项目吗？我不能张口就说有啊，手头就这些活，总不能让他什么都别想，只管等着。”
说的这个人，沈予宁记得。答辩方案里的设备适配是他做的，前天还补过测试表上的两处说明。她在群里道谢，他回了个收到，别的什么也没说，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在考虑离开。
“也有人找过你？”
“找过。我想等结果，忙到现在，总想看看这套方案能不能用上。至于他们两个，您当面问问吧，留不留下，我真没法替他们保证。”
她本想请他再劝劝那两个人，想了想，自己连下半年有多少项目都说不准，还是算了。她没追问他还能留多久，只请他转告那两名工程师，下午来办公室聊聊。
等他出去，沈予宁点开人事的消息，把现有项目的工时确认了。其他待办也得逐一回复，忙完才给闻晚打电话，问评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通知上的三天能不能作准。
“秘书处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过了，还是等通知。我想把后面的工作安排定下来，总不能什么都等到结果出来再说。”
闻晚那边翻纸的声音停了，她听出妹妹说的急，先问公司出了什么事。她还没收到新通知，也没法替评审方保证到那天一定能出结果。
沈予宁看着表上的九百万，差点把早上的会从头讲一遍，话到嘴边又停住。姐姐已经帮忙联系过融资机构了，再说一遍缺口，接下来呢，还等着姐姐替她筹钱吗？
“有人在看别的工作，我下午找他们聊。外面待遇高，想去看看也正常，不全是这次竞标的事。”
“你先听听他们怎么想，把工资怎么发、手里的项目怎么安排，都跟他们说实话。别一着急，就拿还没定下来的业务跟他们作保证。你越急着留人，他们反而越没底。”
“我知道…………可他们还在改方案，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前几天才跟他们说，补充答辩准备完就能歇歇。”
闻晚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问她午饭吃了没有。沈予宁抬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说还没吃，待会儿让人带一份。
“先去吃饭，下午还要谈呢。结果没出来，自己别先慌了。晚上回来吃吗？妈早上还问，汤要不要给你留。”
“给我留着吧~~~我谈完就回去，你们先吃，别等我。”
她给行政发了订饭消息，没再去问评分。财务来确认融资会面的时间，问资料是不是还照旧估值准备。沈予宁把时间定下，让他先列齐目前的合同和负债，旧估值拿来参考就行。
办公室外，那两名工程师还在对着同一块屏幕商量。隔着玻璃看见他们，沈予宁把日程里下午的谈话往后挪了半小时，给他们留出吃饭的时间。
屏幕右下角就在这时跳出新邮件提醒。发件地址陌生，主题栏里只有“云霖”两个字。她点开邮件，没有称呼，也没带附件，只有一句话。
“你们的报价比澜舟高18%，凭什么赢？”
第二天，沈予宁在会议室接过财务总监递来的新表，先看了每月开支的合计数。工资、社保、房租和服务器费用，都列在里面。
“非必要采购也停了，您看的是已经减过的。”财务说，“几笔零碎的又减了一遍，您再看看，还能从哪儿省？每月十号的工资已经留出来，这笔我不能动。”
沈予宁挨项看完，也没找到还能大幅削减的费用。账户上有一千零八十万，本周到期的借款，加上上个月欠供应商的款，要先付出去一百八十万，剩下九百万才能用。
“这么算，只够两个半月。”财务说，“没到账的尾款，我没算。竞标还没出结果，项目款也不能算进去。”
表上还有一笔已经验收的项目尾款，沈予宁拿笔圈了出来。
“这笔钱，客户上周不就说尽快付吗？还没催下来？”
“项目负责人催过两次了，昨天收到回复，还是正在核票。”
“核票，到底哪张票没核完？让他今天问清楚，需要补什么材料就补，不能催一次就让我等几天，连个付款时间也没有。”
她接着问起闻晚介绍的三家融资机构。资料都看过了，两家还要补足抵押，另一家等竞标结果，财务没把这些钱填进预算。
昨晚带回客房的排期表还在电脑包里。她已经按通知把结果公布日期往后改了三天，几项工作的时间也要重新安排。
“这张也得看看。”财务递来第二张表，“项目要是没拿到，下个月就得开始裁员了。”
“不是还有两个半月吗？这就要准备让人走了？！”
“您把九百万一直花到最后一天，补偿拿什么付？还有那些没交付的合同，不能一裁员就扔在那里，得留人做完。”
沈予宁想起前两天几个新人的问题，调了项目，试用期考核也换了负责人，原先交过的材料要不要再交一次？几个新人连新的工位都没坐熟。
财务见她不说话，解释裁多少人、要付多少补偿，还得和人事一起算。现在提出来，才有时间安排，不能等最后一笔工资都发完了再商量。
“你先按中标和没中标各算一份，开支多少，人员怎么安排，都列出来。等竞标结果出了，再开管理会，现在别往各组发名单。”
沈予宁将裁员那张表翻过来，压到第一张下面。
周然本来是带着旧借款合同来说明情况的，合同交给财务后，他见沈予宁还在翻预算，提起以前谈过的一家机构。
“他们想入股，后来没谈成。现在再问问呢？你肯让出一部分股份，钱进来了，至少不用马上操心哪天还本付息。”
“上次是哪些条件没谈拢？”
周然找出旧邮件，沈予宁看到了预算和高管任免的条款。对方不光要股份，还要参与这些事，几项经营决策也要经过他们同意。
“股份可以谈。可是你看这里，做哪个项目、留哪个团队，都得先问过他们。公司拿了这笔钱能撑多久，还没算清楚，就要先答应这么多要求，我不敢签。”
“那是以前的条件，又不是不能改。”周然提醒她，“先听听他们现在肯出多少钱，再算你得让出多少股份。真等两个月再去，人家未必还认原来的估值，条件可能更不好谈。”
他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财务，沈予宁也转去了那封邮件，让财务约时间，等新的投资条件拿到，再交管理组一起看。
人事发来下月的人员安排，两个项目共用工程师，时间还等她确认。沈予宁看了消息，又看那张扣着的表，暂时没有回复。刚才交代财务算费用，她能说出口，真要往裁员名单上填名字，却不知道该先填谁。
散会后，技术负责人跟着进了她的办公室，门一关，就问十号能不能照常发工资。沈予宁把付款安排给他看，告诉他钱已经单独留好了。
他仔细的看过，才说有猎头在联系组里的两名核心工程师，其中一个昨晚找过他，问他怎么选。
“那边开的待遇高。他也没说非走不可，就问我，万一没中标，下半年还接得上项目吗？我不能张口就说有啊，手头就这些活，总不能让他什么都别想，只管等着。”
说的这个人，沈予宁记得。答辩方案里的设备适配是他做的，前天还补过测试表上的两处说明。她在群里道谢，他回了个收到，别的什么也没说，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在考虑离开。
“也有人找过你？”
“找过。我想等结果，忙到现在，总想看看这套方案能不能用上。至于他们两个，您当面问问吧，留不留下，我真没法替他们保证。”
她本想请他再劝劝那两个人，想了想，自己连下半年有多少项目都说不准，还是算了。她没追问他还能留多久，只请他转告那两名工程师，下午来办公室聊聊。
等他出去，沈予宁点开人事的消息，把现有项目的工时确认了。其他待办也得逐一回复，忙完才给闻晚打电话，问评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通知上的三天能不能作准。
“秘书处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过了，还是等通知。我想把后面的工作安排定下来，总不能什么都等到结果出来再说。”
闻晚那边翻纸的声音停了，她听出妹妹说的急，先问公司出了什么事。她还没收到新通知，也没法替评审方保证到那天一定能出结果。
沈予宁看着表上的九百万，差点把早上的会从头讲一遍，话到嘴边又停住。姐姐已经帮忙联系过融资机构了，再说一遍缺口，接下来呢，还等着姐姐替她筹钱吗？
“有人在看别的工作，我下午找他们聊。外面待遇高，想去看看也正常，不全是这次竞标的事。”
“你先听听他们怎么想，把工资怎么发、手里的项目怎么安排，都跟他们说实话。别一着急，就拿还没定下来的业务跟他们作保证。你越急着留人，他们反而越没底。”
“我知道…………可他们还在改方案，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前几天才跟他们说，补充答辩准备完就能歇歇。”
闻晚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问她午饭吃了没有。沈予宁抬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说还没吃，待会儿让人带一份。
“先去吃饭，下午还要谈呢。结果没出来，自己别先慌了。晚上回来吃吗？妈早上还问，汤要不要给你留。”
“给我留着吧~~~我谈完就回去，你们先吃，别等我。”
她给行政发了订饭消息，没再去问评分。财务来确认融资会面的时间，问资料是不是还照旧估值准备。沈予宁把时间定下，让他先列齐目前的合同和负债，旧估值拿来参考就行。
办公室外，那两名工程师还在对着同一块屏幕商量。隔着玻璃看见他们，沈予宁把日程里下午的谈话往后挪了半小时，给他们留出吃饭的时间。
屏幕右下角就在这时跳出新邮件提醒。发件地址陌生，主题栏里只有“云霖”两个字。她点开邮件，没有称呼，也没带附件，只有一句话。
“你们的报价比澜舟高18%，凭什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