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复回到风控部不到十分钟,系统通知同步到了厉司恒的工位。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调组提示,岗位名称没有变,项目归属变了。

    厉氏全面风控清查项目组,临时成员,工号LFSh0927,报到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分。

    厉司恒看着那串编号,鼠标停在确认键上。

    曾经厉氏所有重大文件首页都会写他的名字。厉司恒三个字在董事会纪要、项目授权书、年度预算表里出现过太多次,后来那些文件被重新归档,签名栏也变成旧管理层责任追溯的一部分。

    现在调令上没有姓名。

    只有工号。

    小刘从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很快又缩回去。

    “厉哥,我刚才不是故意看的,系统弹得太明显了。你要是进了核心组,以后我们这边是不是得把你交出去?我提前说好,我手里那批外包资料还没改完,你别走得太干净。”

    厉司恒按下确认。

    “资料我上午交接,字段说明已经写在共享盘里,没改完的地方标了颜色。你按颜色往下做,不清楚的问我,项目组不代表我从原岗位消失。”

    小刘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还行。我怕你一走,何总回头问我鼎元科技那批接口来源,我连第一页都翻不到。你整理东西太细,有时候像要把过去几年所有偷懒的人都揪出来。”

    厉司恒把桌面上的旧档盒合上。

    上午的风控部比平时更忙。打印机不断吐出旧合同复印件,资料柜前有人弯腰查档,咖啡机旁排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心思闲聊。厉司恒把自己桌面清理到只剩三类文件,待交接、待核验、待追责。每一类文件夹都贴了纸签,纸签上没有多余说明,只写编号和截止时间。

    他很清楚,调组不代表被认可到可以轻松。相反,核心项目组能看见更多旧伤口,也能更快看见他当年没有看见的地方。过去他习惯站在结果前面,现在必须从每一张附件背后往回走。

    “不是揪人,是把事情归到能查的位置。谁负责,谁补证,谁签过字,都要能落到纸面上。以前很多事口头过去,现在不能这样。”

    小刘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稳了些。

    “你以前真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传闻里你是那种一句话让一层楼加班到凌晨的人,现在坐在这里写字段说明,反而让人觉得你没那么远。”

    厉司恒没有接传闻,只把一份交接清单推过去。

    “下午三点之前,你把红色标注的供应商再筛一遍,重点看合同附件缺项。要是发现注册地、实际服务地不一致,不要先下结论,把工商资料和付款节点放一起看。”

    “好,我按这个来。”小刘顿了顿,又问,“你进核心组,会不会直接跟闻总汇报?”

    厉司恒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项目组有项目组的负责人,我对何总汇报,何总再按流程往上走。你以后也别这么问,工作里没有这种近路。”

    小刘立刻点头。

    “明白,我以后不提。”

    午休前,何正邦让他去办公室领新的保密协议。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项目组权限说明,第二份是资料接触范围,第三份是去身份化管理承诺。

    何正邦把笔递给他。

    “这份承诺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你自己的。核心组里会碰到闻氏安全委员会、厉氏旧管理档案、医院设备供应商这些交叉内容,你的旧身份、家庭关系、私人情绪都不能进入判断。做得到就签,做不到现在退回原岗位。”

    厉司恒接过笔。

    “我签。”

    “别急着表现决心。你以前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事,最后把所有事都压成自己的判断。现在不同,项目组要的是流程,不是个人英雄。”

    厉司恒低头看协议,一行一行读完。

    “何总,我不是来证明自己还能站回原来的位置,也不是来让任何人觉得我变好了。我现在只想把手里能补的漏洞补上。旧责任如果查到我,我配合问询;新线索如果需要我,我按要求做。”

    何正邦看了他几秒,语气缓下来。

    “这句话可以写进你的个人说明里,但别写太长,核心组没人有时间读忏悔书。”

    厉司恒把名字签上,又在工号栏写下LFSh0927。

    那串编号落在纸上,比名字更冷,也更准确。

    下午一点二十,他提前到项目组会议室。透明玻璃门上贴着临时牌,全面风控清查项目组。门口没有多余装饰,里面只有长桌、投屏、资料柜和一排贴着编号的工位。

    他的座位在靠墙第三个。

    桌牌上写的不是厉司恒。

    LFSh0927。

    他把电脑放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照着桌牌抄了一遍工号,贴在电脑左下角。

    便签旁边,是他给厉知屿探视日画的小日历。周六的位置被蓝色笔圈住,下面写着一句很小的话,少放姜。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把日历往里推了推。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

    厉司恒打开电脑,输入工号,进入项目系统。

    屏幕亮起时,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首页。

    首页右侧有一行权限提示,临时项目成员,资料访问按任务开放,到期自动回收。这样的提示以前不会出现在他的账号里。曾经他拥有最高权限,许多页面只要点进去就能看。现在每一次点击都要有任务编号,每一次下载都要留下理由。

    这种被限制的感觉并不好受,也很必要。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有名字,就没有旧身份。

    没有旧身份,事情才可能真的从现在开始。

    下午一点二十九分,项目系统自动锁定签到。厉司恒看见自己的编号变成绿色,旁边出现待办列表,第一项就是四年前系统架构升级旧档复核。它没有给他任何缓冲,也没有问他是否准备好面对过去。系统只认时间,认权限,认任务。

    他把杯子推到键盘右侧,打开第一份旧档目录。页面加载时,他摸到便签边缘,工号纸签贴得很牢。过去那些靠名字走过的门,今天都关在身后。剩下的路,只能靠他把每一页纸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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