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盯着那句“见面干什么”，迟迟没有等到萧屹寒的回答。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她坐在床边，听见楼下有人关门，隔壁传来电视声。这个出租屋隔音不好，连别人争吵都能听见。她以前住的公寓是厉司恒安排的，落地窗，管家服务，楼下有花店和咖啡厅。那时候她从不觉得那些东西会离开自己。
现在她只能盯着一部手机，等另一个男人告诉她下一步怎么走。
同一夜，厉氏集团三十八层依旧灯火通明。
厉司恒没有回家。
锦华补充协议签完之后，他连夜把七家南区院线的材料重新过了一遍。周特助带着团队坐在小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合同、往来邮件、财务拨款表。何正邦的法务组在隔壁，逐条核对排他条款和终止条件。
凌晨一点十七分，永和院线确认补充函无异议。
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嘉禾院线回传董事会盖章版确认书。
早上八点三十分，南城影城接受分账延迟补偿方案。
上午十一点，宝庆院线同意暂缓对外接触。
下午三点，明岚影业追加了一条品牌露出条件，周特助在十分钟内改完条款，何正邦签字确认。
到第六天下午，七家合作方里，已经有六家稳住。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轻松。
因为启辰还没回函。
启辰影业赵副总这三天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会议里。厉氏法务发过去的两封沟通函，他只让秘书回复“内部评估中”。周特助查到，他已经和瀚宇投资的人吃了两顿饭，一次在老城区私厨，一次在南湾高尔夫会所。
周特助把行程照片放到厉司恒面前。
“厉总，启辰这边不太乐观。”
厉司恒看了一眼。“对方是谁？”
“瀚宇投资的项目经理，姓梁。名片上写的是影视产业基金负责人，实际是萧屹寒助理方锐的人。”
何正邦翻着合同，眉头压得很紧。“启辰的合同没有锦华那种空窗期漏洞，但他们有一个补充约定。若厉氏连续两期分账延迟超过十个工作日，启辰有权要求重新商议独家运营条件。”
“延迟几天了？”
“第二期第九天。”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只差一天。
厉司恒抬手按了按胃部。普通胃药的效果很一般，这几天他靠咖啡和会议撑着，胃部一直不舒服。以前闻晚会提前把护胃丸放到他的西装内袋里，连温水都会让司机备好。现在抽屉里只有便利店买来的药盒，说明书被他翻得起了折角。
他把手放下。“明天之前，把启辰上一年度的票房分成数据和厉氏资源倾斜明细整理出来。钱留不住，就谈资源和排片。”
周特助立刻记下。
厉司恒又看向何正邦。“把连续延迟的计算口径重新拆一遍。裴家代付通道切断导致的时间差，能不能从不可抗的第三方结算故障角度解释。”
何正邦点头。“可以争取，但不能完全排除风险。”
“争取就够了。”
下午四点，陈砚从技术部赶来，眼下也带着青色。他把一份加密检测报告放到桌上。
“厉总，系统安全加固完成。裴映雪旧门禁关联账户已经永久注销，六楼机房权限重置。萧屹寒通过汇远留下的渗透通道残留已经全部清除。我们增加了三层行为监测，只要再出现类似影链的回连请求，三秒内能隔离。”
厉司恒翻开报告，目光停在监测点那一栏。
陈砚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说：“五年前那个只读监测点，我没有动。它没有风险，仍然保持被动状态。”
厉司恒沉默了两秒。
“先别查它。”
陈砚抬头看他。
厉司恒合上报告。“现在先保证系统安全。别的以后再说。”
陈砚点头。“明白。”
他说完出门，厉司恒的目光还停在那份报告上。暗鸦两个字像藏在纸背后，随时会浮出来。他不是不想查。只是眼下厉氏每一个缺口都在漏水，他腾不出手去碰那个答案。
这几天，厉氏的工作节奏被压到极限。
厉司恒把所有应酬取消，午饭常常只吃两口。周特助看见他把胃药放进抽屉，又在会议开始前拿出来。没人敢劝太多。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周不是普通危机，是厉司恒能不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最后缓冲。
他处理事情仍然快。合同漏洞、银行口径、合作方情绪，每一项都抓得准。也正因为这样，团队里的人才第一次意识到，厉司恒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曾经把太多判断交给了习惯和偏信。
傍晚六点，林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色信封和一份银行函件。
“厉总，银行那边第二封催收函到了。”
厉司恒接过。
第一封还写着友好协商、共同化解风险。第二封措辞已经变成依据合同约定、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授信缩减，三点五亿提前收贷，股价仍在低位徘徊。南区刚稳住六家，启辰还悬着。董事会的一周赌约只剩最后两天。
林秘书站在桌边，轻声说：“刘董下午又在股东群里提了风险控制。他问，厉总承诺的一周改善，到底改善到哪里了。”
厉司恒看着催收函，语气平静。“把锦华、永和、嘉禾和另外三家的确认文件发给董事会秘书。启辰没定之前，不做公开汇报。”
“明白。”
林秘书没有马上走。她把另一份白色信封放到桌上。
“还有一份函件，闻氏集团刚送到公司法务部，同时抄送董事会办公室。法务说，需要您亲自看。”
厉司恒的手停住。
信封很干净，封口贴着闻氏集团的蓝色标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拆开，抽出文件。
第一页标题落入视线。
关于厉氏集团股权收购意向的初步沟通函。
落款，闻泽衍。
厉司恒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有翻页。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她坐在床边，听见楼下有人关门，隔壁传来电视声。这个出租屋隔音不好，连别人争吵都能听见。她以前住的公寓是厉司恒安排的，落地窗，管家服务，楼下有花店和咖啡厅。那时候她从不觉得那些东西会离开自己。
现在她只能盯着一部手机，等另一个男人告诉她下一步怎么走。
同一夜，厉氏集团三十八层依旧灯火通明。
厉司恒没有回家。
锦华补充协议签完之后，他连夜把七家南区院线的材料重新过了一遍。周特助带着团队坐在小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合同、往来邮件、财务拨款表。何正邦的法务组在隔壁，逐条核对排他条款和终止条件。
凌晨一点十七分，永和院线确认补充函无异议。
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嘉禾院线回传董事会盖章版确认书。
早上八点三十分，南城影城接受分账延迟补偿方案。
上午十一点，宝庆院线同意暂缓对外接触。
下午三点，明岚影业追加了一条品牌露出条件，周特助在十分钟内改完条款，何正邦签字确认。
到第六天下午，七家合作方里，已经有六家稳住。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轻松。
因为启辰还没回函。
启辰影业赵副总这三天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会议里。厉氏法务发过去的两封沟通函，他只让秘书回复“内部评估中”。周特助查到，他已经和瀚宇投资的人吃了两顿饭，一次在老城区私厨，一次在南湾高尔夫会所。
周特助把行程照片放到厉司恒面前。
“厉总，启辰这边不太乐观。”
厉司恒看了一眼。“对方是谁？”
“瀚宇投资的项目经理，姓梁。名片上写的是影视产业基金负责人，实际是萧屹寒助理方锐的人。”
何正邦翻着合同，眉头压得很紧。“启辰的合同没有锦华那种空窗期漏洞，但他们有一个补充约定。若厉氏连续两期分账延迟超过十个工作日，启辰有权要求重新商议独家运营条件。”
“延迟几天了？”
“第二期第九天。”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只差一天。
厉司恒抬手按了按胃部。普通胃药的效果很一般，这几天他靠咖啡和会议撑着，胃部一直不舒服。以前闻晚会提前把护胃丸放到他的西装内袋里，连温水都会让司机备好。现在抽屉里只有便利店买来的药盒，说明书被他翻得起了折角。
他把手放下。“明天之前，把启辰上一年度的票房分成数据和厉氏资源倾斜明细整理出来。钱留不住，就谈资源和排片。”
周特助立刻记下。
厉司恒又看向何正邦。“把连续延迟的计算口径重新拆一遍。裴家代付通道切断导致的时间差，能不能从不可抗的第三方结算故障角度解释。”
何正邦点头。“可以争取，但不能完全排除风险。”
“争取就够了。”
下午四点，陈砚从技术部赶来，眼下也带着青色。他把一份加密检测报告放到桌上。
“厉总，系统安全加固完成。裴映雪旧门禁关联账户已经永久注销，六楼机房权限重置。萧屹寒通过汇远留下的渗透通道残留已经全部清除。我们增加了三层行为监测，只要再出现类似影链的回连请求，三秒内能隔离。”
厉司恒翻开报告，目光停在监测点那一栏。
陈砚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说：“五年前那个只读监测点，我没有动。它没有风险，仍然保持被动状态。”
厉司恒沉默了两秒。
“先别查它。”
陈砚抬头看他。
厉司恒合上报告。“现在先保证系统安全。别的以后再说。”
陈砚点头。“明白。”
他说完出门，厉司恒的目光还停在那份报告上。暗鸦两个字像藏在纸背后，随时会浮出来。他不是不想查。只是眼下厉氏每一个缺口都在漏水，他腾不出手去碰那个答案。
这几天，厉氏的工作节奏被压到极限。
厉司恒把所有应酬取消，午饭常常只吃两口。周特助看见他把胃药放进抽屉，又在会议开始前拿出来。没人敢劝太多。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周不是普通危机，是厉司恒能不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最后缓冲。
他处理事情仍然快。合同漏洞、银行口径、合作方情绪，每一项都抓得准。也正因为这样，团队里的人才第一次意识到，厉司恒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曾经把太多判断交给了习惯和偏信。
傍晚六点，林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色信封和一份银行函件。
“厉总，银行那边第二封催收函到了。”
厉司恒接过。
第一封还写着友好协商、共同化解风险。第二封措辞已经变成依据合同约定、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授信缩减，三点五亿提前收贷，股价仍在低位徘徊。南区刚稳住六家，启辰还悬着。董事会的一周赌约只剩最后两天。
林秘书站在桌边，轻声说：“刘董下午又在股东群里提了风险控制。他问，厉总承诺的一周改善，到底改善到哪里了。”
厉司恒看着催收函，语气平静。“把锦华、永和、嘉禾和另外三家的确认文件发给董事会秘书。启辰没定之前，不做公开汇报。”
“明白。”
林秘书没有马上走。她把另一份白色信封放到桌上。
“还有一份函件，闻氏集团刚送到公司法务部，同时抄送董事会办公室。法务说，需要您亲自看。”
厉司恒的手停住。
信封很干净，封口贴着闻氏集团的蓝色标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拆开，抽出文件。
第一页标题落入视线。
关于厉氏集团股权收购意向的初步沟通函。
落款，闻泽衍。
厉司恒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