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评估机构核准调取范围后，褚南亭才安排了两场分别说明。何欣先来，陪同律师在她身边坐下。闻晚面前只有与穆华蓉委托相关的页面，另案的材料留在各自的办理程序里。
何欣看见回执编号，手还没有碰到纸，便开口道：“这个申请是我上传的，映雪把用药记录交给了我。她说想给家里长辈送调理汤，先请人看看有没有禁忌。”
“你收到的材料有几页？”褚南亭问。
“药单两页，家里整理的服用时间一页，还有汤包的说明。我当时是按附件顺序传的，你们这里能看到接收目录。”
闻晚把目录翻到她所说的位置，里面有一处文件名与实际页数不同。何欣仔细看过，解释药单两页合在同一个文件，上传时沿用了第一页的名称。
“我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对方退回过一次，让补全后一页。那一页有新调整的用药，我找映雪要了原图才补上。”
“补齐以后，委托内容改过吗？”
“没有。还是请他们评估能不能一起用。客服问要不要另做产品宣传用的评价，我没有选。”
褚南亭请她将那次补交的经过补充完整。她讲到发送方式时停下来，先问律师能否查看已经移交的记录副本，得到允许才继续辨认。
闻晚一直等她看完。
“后来那份写着适合送用的说明，你参与整理了吗？”
何欣摇头，又把回答说清楚。
“那份说明是映雪后来发给我的，叫我存进采购文件。我保存过，但没有编写。我当时以为是评估机构给的结论。”
“你向机构确认过吗？”
“没有。沈清妍问过两次进度，我把受理编号发给她。再往后的事情，我只能按收到的消息说明。”
褚南亭问清具体发送对象，请她对照回执核实自己辨认的内容。何欣签字前抬头看了闻晚一眼。
“这部分一开始走的是正常委托，是吗？”
“这份委托允许做用药禁忌评估。”闻晚答道，“后来谁把材料给了谁、拿去做了什么，要接着查。你经手的事情照实写清楚。”
何欣的律师低声提醒她查看最后一页。她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无法确认的一段划出，注明只见过转发件。
裴映雪被安排在另一时段。她进门时先向闻晚点头，拉开椅子后，拿出收货与转送记录，压在掌心下面。
“汤包是恒源长期采购的那家药膳工作室做的。以前我们工作室订过别的产品，所以我才找沈清妍问。配方说明也是她转给我的，我没有去改里面的东西。”
“哪一批送到了穆女士那里？”褚南亭问。
裴映雪从记录中找出对应批次，又指出快递单上的收货地址。两份单据中间隔着一次转送，闻晚请她说清汤包到手后有没有拆开。
“外箱拆了，我要清点里面的数量。独立的包装没有动过，送去以后，厨房按说明准备。”
“你向穆女士说的原话是什么？”
裴映雪看着自己手机资料的副本，念到“已经让人看过了”便停住。
“我当时以为评估做完了。沈清妍跟我说，材料都看过，选的也是能用的版本。我才劝穆阿姨试一试。”
闻晚问：“评估机构叫什么，你那时查过吗？”
“我只看了编号。她做过药企实习，恒源也一直做食品，我以为这种事情她比我熟。”
“你把她给你的哪一份说明，交给了厉家厨房？”
裴映雪翻了两次才找到，屏幕停在一个转发附件上。褚南亭请工作人员记录对应位置，与已经提供的材料分别核验，随后让她继续说明送达时间。
她却抬起头，问了另一件事。
“听说你前几天去陪穆阿姨复查了。她以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肯去？”
“主治团队需要核对旧记录，她也同意让我参与。我能回答的医学问题，就在这个范围里回答。”
“你连她都肯帮，是不是也能……”
“裴女士。”褚南亭接过话，“现在谈的是您实际经手的事。请先说这份附件，发给厨房以前，您有没有问过原机构？”
裴映雪的手从手机上挪开，裙摆被她揉出几道褶皱。
“没有问过。我信了沈清妍，也盼着穆阿姨夸我一句，说我能把她照顾好。”
闻晚等她讲完，才说：“救治安排由病人需要和主治判断决定。你以前做过的事，我们会分别追究。眼下这份说明缺了什么，先把它查明白。”
裴映雪低头找到那次发给厨房的消息，把发送前后的对话一并交给工作人员。褚南亭又请她补充是否曾催对方继续供货、收到过哪些病情反馈。
两场说明结束，闻晚没有拿着任何一方的说法下结论。褚南亭把待核事项发往工作室，请对方提供实际交付批次、随附说明和与恒源的往来留存。
两天后，原评估机构的资料核验室里，陈医生看到了编号对应的完整附件。
机构人员先出示接收清单，说明原委托以家属提供的用药记录为基础，所作意见只适用于那组资料。补交的第二页药单，也保留在收件目录中。
陈医生逐项核对过药品记录与时间，点头道：“评估对象是穆女士当时这组用药资料，补交的部分也对上了。先前担心拿错患者材料，这一项可以排除。”
闻晚坐在他旁边，把原附件与裴映雪提交的说明并排放好。原件中间有一段风险提醒，明确要求结合治疗情况由负责诊疗的医生进一步判断，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自行送用。
另一份同位置只剩下前后的产品描述。
“这段在你们发出时就有？”她问。
“有。我们还保存了发送附件。”原机构人员答道，“尾页的意见也能看见，评估完成并不代表批准送用。这两句话，我们没有删过。”
褚南亭问：“能否请实际评估的药师确认，同时提供各次发件的对象与记录？”
“可以按已经核准的范围提供。收件人提出过查看进度，我们会把对应往来一起整理。”
闻晚翻到两份材料末尾。删节版把结束语换成了适合送用，可纸面仍沿用原委托编号。
“这份说明交到家属手里，家属看见这个编号，会以为下面每句话都来自你们。”她说。
机构人员皱起眉，取出单独的确认页，将本机构出具的范围写明。陈医生也提出医学核验问题，要求保留完整提醒，连同此前已经提供的送检材料一并比较。
闻晚望着那块被删掉的内容，想起何欣说补传药单时，还特地向裴映雪要了原图。
最初有人认真补全过资料，后来却有人留下了编号，抽走了提醒。
她向褚南亭问道：“沈清妍收到的是哪一个版本？”
“先保全发送链。”褚南亭合上待提交材料，“她收到什么、回复过什么，都得同原机构的记录对应。”
闻晚将删节位置标进问题单。那句有人看过材料终于有了下文，现在需要回答的，是看过完整提醒的人，为什么又送出了一份没有提醒的说明。
何欣看见回执编号，手还没有碰到纸，便开口道：“这个申请是我上传的，映雪把用药记录交给了我。她说想给家里长辈送调理汤，先请人看看有没有禁忌。”
“你收到的材料有几页？”褚南亭问。
“药单两页，家里整理的服用时间一页，还有汤包的说明。我当时是按附件顺序传的，你们这里能看到接收目录。”
闻晚把目录翻到她所说的位置，里面有一处文件名与实际页数不同。何欣仔细看过，解释药单两页合在同一个文件，上传时沿用了第一页的名称。
“我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对方退回过一次，让补全后一页。那一页有新调整的用药，我找映雪要了原图才补上。”
“补齐以后，委托内容改过吗？”
“没有。还是请他们评估能不能一起用。客服问要不要另做产品宣传用的评价，我没有选。”
褚南亭请她将那次补交的经过补充完整。她讲到发送方式时停下来，先问律师能否查看已经移交的记录副本，得到允许才继续辨认。
闻晚一直等她看完。
“后来那份写着适合送用的说明，你参与整理了吗？”
何欣摇头，又把回答说清楚。
“那份说明是映雪后来发给我的，叫我存进采购文件。我保存过，但没有编写。我当时以为是评估机构给的结论。”
“你向机构确认过吗？”
“没有。沈清妍问过两次进度，我把受理编号发给她。再往后的事情，我只能按收到的消息说明。”
褚南亭问清具体发送对象，请她对照回执核实自己辨认的内容。何欣签字前抬头看了闻晚一眼。
“这部分一开始走的是正常委托，是吗？”
“这份委托允许做用药禁忌评估。”闻晚答道，“后来谁把材料给了谁、拿去做了什么，要接着查。你经手的事情照实写清楚。”
何欣的律师低声提醒她查看最后一页。她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无法确认的一段划出，注明只见过转发件。
裴映雪被安排在另一时段。她进门时先向闻晚点头，拉开椅子后，拿出收货与转送记录，压在掌心下面。
“汤包是恒源长期采购的那家药膳工作室做的。以前我们工作室订过别的产品，所以我才找沈清妍问。配方说明也是她转给我的，我没有去改里面的东西。”
“哪一批送到了穆女士那里？”褚南亭问。
裴映雪从记录中找出对应批次，又指出快递单上的收货地址。两份单据中间隔着一次转送，闻晚请她说清汤包到手后有没有拆开。
“外箱拆了，我要清点里面的数量。独立的包装没有动过，送去以后，厨房按说明准备。”
“你向穆女士说的原话是什么？”
裴映雪看着自己手机资料的副本，念到“已经让人看过了”便停住。
“我当时以为评估做完了。沈清妍跟我说，材料都看过，选的也是能用的版本。我才劝穆阿姨试一试。”
闻晚问：“评估机构叫什么，你那时查过吗？”
“我只看了编号。她做过药企实习，恒源也一直做食品，我以为这种事情她比我熟。”
“你把她给你的哪一份说明，交给了厉家厨房？”
裴映雪翻了两次才找到，屏幕停在一个转发附件上。褚南亭请工作人员记录对应位置，与已经提供的材料分别核验，随后让她继续说明送达时间。
她却抬起头，问了另一件事。
“听说你前几天去陪穆阿姨复查了。她以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肯去？”
“主治团队需要核对旧记录，她也同意让我参与。我能回答的医学问题，就在这个范围里回答。”
“你连她都肯帮，是不是也能……”
“裴女士。”褚南亭接过话，“现在谈的是您实际经手的事。请先说这份附件，发给厨房以前，您有没有问过原机构？”
裴映雪的手从手机上挪开，裙摆被她揉出几道褶皱。
“没有问过。我信了沈清妍，也盼着穆阿姨夸我一句，说我能把她照顾好。”
闻晚等她讲完，才说：“救治安排由病人需要和主治判断决定。你以前做过的事，我们会分别追究。眼下这份说明缺了什么，先把它查明白。”
裴映雪低头找到那次发给厨房的消息，把发送前后的对话一并交给工作人员。褚南亭又请她补充是否曾催对方继续供货、收到过哪些病情反馈。
两场说明结束，闻晚没有拿着任何一方的说法下结论。褚南亭把待核事项发往工作室，请对方提供实际交付批次、随附说明和与恒源的往来留存。
两天后，原评估机构的资料核验室里，陈医生看到了编号对应的完整附件。
机构人员先出示接收清单，说明原委托以家属提供的用药记录为基础，所作意见只适用于那组资料。补交的第二页药单，也保留在收件目录中。
陈医生逐项核对过药品记录与时间，点头道：“评估对象是穆女士当时这组用药资料，补交的部分也对上了。先前担心拿错患者材料，这一项可以排除。”
闻晚坐在他旁边，把原附件与裴映雪提交的说明并排放好。原件中间有一段风险提醒，明确要求结合治疗情况由负责诊疗的医生进一步判断，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自行送用。
另一份同位置只剩下前后的产品描述。
“这段在你们发出时就有？”她问。
“有。我们还保存了发送附件。”原机构人员答道，“尾页的意见也能看见，评估完成并不代表批准送用。这两句话，我们没有删过。”
褚南亭问：“能否请实际评估的药师确认，同时提供各次发件的对象与记录？”
“可以按已经核准的范围提供。收件人提出过查看进度，我们会把对应往来一起整理。”
闻晚翻到两份材料末尾。删节版把结束语换成了适合送用，可纸面仍沿用原委托编号。
“这份说明交到家属手里，家属看见这个编号，会以为下面每句话都来自你们。”她说。
机构人员皱起眉，取出单独的确认页，将本机构出具的范围写明。陈医生也提出医学核验问题，要求保留完整提醒，连同此前已经提供的送检材料一并比较。
闻晚望着那块被删掉的内容，想起何欣说补传药单时，还特地向裴映雪要了原图。
最初有人认真补全过资料，后来却有人留下了编号，抽走了提醒。
她向褚南亭问道：“沈清妍收到的是哪一个版本？”
“先保全发送链。”褚南亭合上待提交材料，“她收到什么、回复过什么，都得同原机构的记录对应。”
闻晚将删节位置标进问题单。那句有人看过材料终于有了下文，现在需要回答的，是看过完整提醒的人，为什么又送出了一份没有提醒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