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五天，厉司恒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去仓库搬展会物料。
李经理把仓库申请单递给他时，语气有些为难。
“下午行业峰会后，市场部要补一场客户沙龙。物料刚从外包公司送到负二层仓库。行政那边人手不够，你和小王去搬一下。”
厉司恒接过单子。
“三十箱？”
“对。资料册、展架、小礼品和桌牌。搬到二十六层会议室。”
李经理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太多，可以分几趟。”
厉司恒点头。
“好。”
小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点笑。入职第一天，他还不敢太明显。到了第五天，市场部已经逐渐适应厉司恒坐在工位上。适应之后，一些人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
从前够不到的人，忽然坐到同一层，甚至职位比自己还低，总有人想试一试旧高位的人到底会不会低头。
小王走在前面，嘴里还在抱怨行政安排混乱。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了一眼厉司恒胸前的工牌，笑着说：“厉助理，以前这种活儿应该轮不到您吧。”
厉司恒说：“现在轮到了。”
小王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
负二层仓库有些闷。
仓库管理员把签收单递给他们，语气也带着小心。“这些箱子要按编号走，别弄乱。会议室那边下午要布场。”
厉司恒接过笔签字，低头看了一遍编号。过去他签的都是千万级合同，现在这一页只是物料交接单。可签字同样意味着责任。
三十箱物料堆在墙边，每箱外面都贴着客户沙龙。厉司恒搬起第一箱，才发现比想象中沉。资料册压在一起，纸张重量实实在在落在手臂上。
小王搬了两箱，开始放慢速度。
第十箱时，他把箱子放到推车上，甩了甩手。
“厉助理，这活儿你干就行了吧。我手上还有方案要改。李经理催得急。”
厉司恒看了他一眼。
“李经理安排我们两个人。”
小王笑笑。“你以前管整个厉氏，三十箱物料应该不算什么。再说，我那份方案是闻总明天可能要看的，耽误了你也担不起吧。”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足够让人听懂里面的意思。
你现在只是助理。
厉司恒没有争。
他把第十一箱搬上推车。
“你去改方案。”
小王怔了下，像是没想到他真接了。很快，他拿起手机，转身走了。
厉司恒一个人把剩下二十箱分三趟推到货梯。货梯到二十六层后，还要穿过一段走廊。会议室玻璃门外，几个市场部同事正在调试屏幕。看到他推着箱子进来，有人低头笑了一下。
有人把这一幕拍进了部门小群。照片里，厉司恒站在纸箱旁，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核对清单。配文很短，前老板今天搬物料。
有人发了一个偷笑表情。也有人回，别太过了，人家至少真在干活。
他没有看。
箱子一箱一箱码好，展架放到角落，小礼品按活动清单点数。全部搬完时，已经三点四十。
厉司恒的衬衫贴在后背，手臂有些酸，掌心被纸箱边缘磨出红痕。他去洗手间洗了手，用冷水冲了很久，才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弹出李经理转发的邮件。
请厉助理今日下班前整理竞品分析报告，重点对比三家医疗AI企业公开方案，页数六十页，格式按附件模板。
下班时间六点。
现在四点半。
厉司恒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报告不是简单排版。里面涉及医疗AI项目、数据接口、院线场景和客户沙龙话术。放在以前，他可以让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内给他摘要。现在没有人替他摘要。
他打开浏览器，查公开资料，建立表格，按照模板逐项填入。
五点二十，小王经过他工位，端着咖啡看了一眼。
“厉助理，还没做完啊？”
厉司恒没有抬头。
“你的方案第三页，数据来源写错了。公开报告里没有那个增长率。”
小王脸上的笑收住。
“你看我方案？”
“共享文件夹里，客户沙龙资料都要核对。”厉司恒看向屏幕，“李经理让我确认版本。我已经在批注里标出来。”
他说得平静，没有借题发挥，也没有把小王刚才丢下搬运工作的事捅出去。可正因为这样，周围人更清楚，小王那点小动作在他面前并不高明。
旁边几个同事听见，低头看自己的电脑。
小王脸色难看，端着咖啡走了。
厉司恒继续做报告。
六点半，办公区走了一半人。
七点二十，李经理过来，看见他还在工位上，表情复杂。
“今天做不完，可以明早补。”
厉司恒说：“再给我半小时。”
李经理看着他屏幕上的表格。六十页已经完成五十多页，备注列写得很细，甚至把三家竞品方案里的风险点都单独拎了出来。
“你以前没做过这种基层报告吧？”
“没有。”
“那你做得比我想的快。”
厉司恒停了一下。
“以前看过很多别人做完的。”
只是从前，他很少想那些报告背后是谁熬到几点。
晚上八点十二分，报告发出。
市场部灯暗了大半，最后一排只剩他的工位还亮着。厉司恒把资料归档，准备关机。
电梯门打开。
闻晚从三十八层下来，身后跟着林秘书和技术部的人。她应该刚结束系统审计会议，手里还拿着平板。
经过市场部时，她看见那盏灯。
也看见低头收拾文件的背影。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林秘书跟在身后，目光也落过去。
她白天听人事部提过，有人把厉司恒搬物料的照片发进群里。她原本以为这位撑不了多久，至少会找个理由调去更体面的岗位。现在看见那盏灯，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
厉司恒没有抬头。他正在把竞品资料按页码夹好，动作认真，像这只是今天必须完成的一件小事。
闻晚没有进去。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林秘书跟上，什么也没问。
市场部里，厉司恒关掉电脑，工位灯也灭了。
李经理把仓库申请单递给他时，语气有些为难。
“下午行业峰会后，市场部要补一场客户沙龙。物料刚从外包公司送到负二层仓库。行政那边人手不够，你和小王去搬一下。”
厉司恒接过单子。
“三十箱？”
“对。资料册、展架、小礼品和桌牌。搬到二十六层会议室。”
李经理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太多，可以分几趟。”
厉司恒点头。
“好。”
小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点笑。入职第一天，他还不敢太明显。到了第五天，市场部已经逐渐适应厉司恒坐在工位上。适应之后，一些人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
从前够不到的人，忽然坐到同一层，甚至职位比自己还低，总有人想试一试旧高位的人到底会不会低头。
小王走在前面，嘴里还在抱怨行政安排混乱。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了一眼厉司恒胸前的工牌，笑着说：“厉助理，以前这种活儿应该轮不到您吧。”
厉司恒说：“现在轮到了。”
小王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
负二层仓库有些闷。
仓库管理员把签收单递给他们，语气也带着小心。“这些箱子要按编号走，别弄乱。会议室那边下午要布场。”
厉司恒接过笔签字，低头看了一遍编号。过去他签的都是千万级合同，现在这一页只是物料交接单。可签字同样意味着责任。
三十箱物料堆在墙边，每箱外面都贴着客户沙龙。厉司恒搬起第一箱，才发现比想象中沉。资料册压在一起，纸张重量实实在在落在手臂上。
小王搬了两箱，开始放慢速度。
第十箱时，他把箱子放到推车上，甩了甩手。
“厉助理，这活儿你干就行了吧。我手上还有方案要改。李经理催得急。”
厉司恒看了他一眼。
“李经理安排我们两个人。”
小王笑笑。“你以前管整个厉氏，三十箱物料应该不算什么。再说，我那份方案是闻总明天可能要看的，耽误了你也担不起吧。”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足够让人听懂里面的意思。
你现在只是助理。
厉司恒没有争。
他把第十一箱搬上推车。
“你去改方案。”
小王怔了下，像是没想到他真接了。很快，他拿起手机，转身走了。
厉司恒一个人把剩下二十箱分三趟推到货梯。货梯到二十六层后，还要穿过一段走廊。会议室玻璃门外，几个市场部同事正在调试屏幕。看到他推着箱子进来，有人低头笑了一下。
有人把这一幕拍进了部门小群。照片里，厉司恒站在纸箱旁，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核对清单。配文很短，前老板今天搬物料。
有人发了一个偷笑表情。也有人回，别太过了，人家至少真在干活。
他没有看。
箱子一箱一箱码好，展架放到角落，小礼品按活动清单点数。全部搬完时，已经三点四十。
厉司恒的衬衫贴在后背，手臂有些酸，掌心被纸箱边缘磨出红痕。他去洗手间洗了手，用冷水冲了很久，才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弹出李经理转发的邮件。
请厉助理今日下班前整理竞品分析报告，重点对比三家医疗AI企业公开方案，页数六十页，格式按附件模板。
下班时间六点。
现在四点半。
厉司恒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报告不是简单排版。里面涉及医疗AI项目、数据接口、院线场景和客户沙龙话术。放在以前，他可以让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内给他摘要。现在没有人替他摘要。
他打开浏览器，查公开资料，建立表格，按照模板逐项填入。
五点二十，小王经过他工位，端着咖啡看了一眼。
“厉助理，还没做完啊？”
厉司恒没有抬头。
“你的方案第三页，数据来源写错了。公开报告里没有那个增长率。”
小王脸上的笑收住。
“你看我方案？”
“共享文件夹里，客户沙龙资料都要核对。”厉司恒看向屏幕，“李经理让我确认版本。我已经在批注里标出来。”
他说得平静，没有借题发挥，也没有把小王刚才丢下搬运工作的事捅出去。可正因为这样，周围人更清楚，小王那点小动作在他面前并不高明。
旁边几个同事听见，低头看自己的电脑。
小王脸色难看，端着咖啡走了。
厉司恒继续做报告。
六点半，办公区走了一半人。
七点二十，李经理过来，看见他还在工位上，表情复杂。
“今天做不完，可以明早补。”
厉司恒说：“再给我半小时。”
李经理看着他屏幕上的表格。六十页已经完成五十多页，备注列写得很细，甚至把三家竞品方案里的风险点都单独拎了出来。
“你以前没做过这种基层报告吧？”
“没有。”
“那你做得比我想的快。”
厉司恒停了一下。
“以前看过很多别人做完的。”
只是从前，他很少想那些报告背后是谁熬到几点。
晚上八点十二分，报告发出。
市场部灯暗了大半，最后一排只剩他的工位还亮着。厉司恒把资料归档，准备关机。
电梯门打开。
闻晚从三十八层下来，身后跟着林秘书和技术部的人。她应该刚结束系统审计会议，手里还拿着平板。
经过市场部时，她看见那盏灯。
也看见低头收拾文件的背影。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林秘书跟在身后，目光也落过去。
她白天听人事部提过，有人把厉司恒搬物料的照片发进群里。她原本以为这位撑不了多久，至少会找个理由调去更体面的岗位。现在看见那盏灯，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
厉司恒没有抬头。他正在把竞品资料按页码夹好，动作认真，像这只是今天必须完成的一件小事。
闻晚没有进去。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林秘书跟上，什么也没问。
市场部里，厉司恒关掉电脑，工位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