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层的小会议室,灯光很亮。

    裴映雪坐在长桌一侧,手放在膝上。她进来之前,工作人员只给了她一杯温水,没有多问。会议室门开着,外面是闻氏开放办公区,玻璃墙能看见来往的人影。

    这不是一个适合哭诉的地方。

    这里太清醒。

    两分钟后,闻晚走进来。

    她穿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没有化浓妆,也没有带助理。她在裴映雪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你有十分钟。”

    裴映雪看着她。

    过去五年里,她无数次在厉家老宅、病房、朋友圈、孩子面前见过闻晚。那时候的闻晚总是安静的,像退到背景里的人。她说话轻,做事小心,连眼神都带着避让。

    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像彻底换了个人。

    不需要提高音量,也不需要摆姿态,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知道,这场谈话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裴映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恨我。”

    闻晚看了眼腕表。“还有九分钟。”

    裴映雪原本准备好的开场,被这一句打散。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放弃那些迂回的话。

    “萧屹寒让我来见你。”

    闻晚没有接话。

    裴映雪继续说:“他在查你。查你失踪的二十年,也查你在国外的经历。他在医院安排了人盯着穆阿姨的病房。上次我把病房号发给他之后,他就让人进去了。”

    闻晚的表情没有变化。

    裴映雪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意外。没有。

    她心里沉了沉。

    “他让我问你,穆阿姨的药是谁改的。”

    闻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问了吗?”

    裴映雪愣了下。

    闻晚放下杯子。“现在你问完了。”

    裴映雪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是来替他完成任务的。”

    “那你来做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裴映雪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甲做得很精致,边缘已经长出一点新甲。过去她每周都会去做护理,现在连这点细节都快维持不住。

    “我来告诉你,他在查白泽。”

    闻晚终于抬眼。

    裴映雪捕捉到她视线里的变化,心跳快了些。

    “我不知道白泽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把你和这个名字放在一起。但我听见过。他让人盯着医院,说如果拍到你施针的手法,就能确认。”

    闻晚看着她,几秒后问:“谁告诉你的?”

    “他发给我的消息。”裴映雪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推到桌面中央,“我没有删。”

    闻晚没有伸手碰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

    萧屹寒的那条消息还在。

    见面时,你只需要问她一句,穆华蓉的药,是谁改的。

    再往上,是病房情况、见面任务和五十万黑卡的相关暗示。

    闻晚把手机推回去。

    “你出卖了萧屹寒。”

    裴映雪声音发紧。“我没有出卖他。”

    “你把他的行动告诉了我。”

    “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当棋子了。”

    这句话出口后,裴映雪自己也安静了。

    她曾经很擅长做被保护的人。被厉司恒保护,被穆华蓉保护,被盛京那些贵太太的规则保护。她以为自己只要站在合适的位置,落几滴眼泪,就能让别人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萧屹寒出现之后,她又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

    现在她明白,靠山也会把人推到前面挡刀。

    闻晚看着她。

    裴映雪的恐惧是真的,犹豫也是真的。她带来的信息同样是真的。可这并不代表她完全无辜,也不代表她不是在自救。

    闻晚的判断很快。

    “萧屹寒让你来,不只是为了问药。他想看我见不见你,也想看你还能不能接近我。你今天走进闻氏大厅那一刻,他就已经得到第一层答案。”

    裴映雪脸色变了。

    “他派人跟我?”

    “他不需要亲自派人。”闻晚说,“你从出租屋出门,到闻氏大厅,至少有三处公共监控能被买到。你以为他给你任务之后,真的什么都不看吗?”

    裴映雪的手握住手机,指尖发冷。

    闻晚继续说:“你告诉我的信息,我已经知道了。全部。”

    裴映雪抬头,怔住。

    “医院的人,清洁工身份,偷拍照片,萧屹寒的海外号码,白泽追踪线。我都知道。”

    裴映雪坐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侥幸。

    她以为自己带来的是筹码。

    在闻晚这里,那些只是已经被归档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见我?”

    闻晚把文件夹合上。

    “因为我想看,你今天到底是来继续做棋子,还是来给自己留最后一点路。”

    裴映雪喉咙动了动。“那你看出来了吗?”

    闻晚站起身。

    “看出来一点。”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裴映雪。

    “你告诉我的信息不值钱。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本身,说明你还没有完全烂掉。”

    裴映雪眼眶红了,这一次没有立刻哭。

    闻晚的语气仍然很平。

    “回去吧。别再接萧屹寒的活了。”

    裴映雪坐着没动。

    “如果我不接,我连房租都付不起。”

    闻晚看着她。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打开门。

    “前台会送你下去。以后没有正式预约,不要再来闻氏。”

    裴映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闻晚。”

    闻晚停下。

    裴映雪声音有些哑。“厉司恒知道你这么厉害吗?”

    闻晚没有回头。

    “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门关上。

    裴映雪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那杯温水还没有喝。她低头看手机,萧屹寒的头像仍然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走出会议室时,外面的工作人员礼貌引路。

    “裴小姐,这边请。”

    裴映雪跟着人往电梯走。玻璃墙外,闻氏员工没有围观,没有议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最在意的那些眼光,在这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闻晚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侧脸平静,像刚才这场谈话只是一天工作里很小的一段。

    裴映雪低下头。

    她终于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战场。

    她没有回复他。

    第一次,她主动把聊天窗口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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