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特助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内容清晰,没有一点含糊。

    “厉总,五年来闻小姐在公司系统里的紧急联系人,只填了您一个。她的朋友、家人、常去的地方,我们这边没有任何记录。”

    厉司恒握着手机,长时间没有动作。

    紧急联系人只有他一个。

    这个信息表明,在闻晚的世界里,除了他,不存在第二个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被联络的人。

    而他本人,却无法拨通她的电话。

    “我知道了。”

    厉司恒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置在茶几的台面上。

    他没有返回卧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靠着没有靠枕的皮质椅背,闭上了双眼。

    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闻晚这个人的存在,除去厉司恒妻子和这栋别墅女主人的身份之外,还剩下什么?

    他没有答案。

    凌晨一点三十分,厉司恒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过五次后,方才接通。穆华蓉的声音中带有明显的睡意与不悦。

    “司恒?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

    “妈,闻晚在厉家的这五年,有没有向你提及过她的朋友?她日常会去哪里?有什么喜好?”

    电话那端是长时间的沉默。

    穆华蓉的声音里有几分困惑,也夹杂着不耐。

    “你问我这些做什么?她在家里,负责的不过是做饭和家务。我怎么会知道她有什么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

    “她能有什么朋友。以她的出身,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不会有人与她来往。”

    厉司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她平时出门去过哪里,你是否注意过?”

    “我为什么要注意她?”穆华蓉的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她是你的妻子,不是我的。你自己的妻子你不了解,却来问我?”

    厉司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挂断了电话。

    凌晨两点。

    他拨通了别墅区物业管理处的值班电话。

    “查询西郊半山玖号这半年的门禁记录,关于闻晚的出入时间和频率。”

    值班人员接到指示,即刻调取记录,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厉先生,厉太太近半年的外出记录数量很少。平均每周外出两到三次,时间多在上午,下午四点前返回。出行方式以步行或叫车为主,没有固定的接送车辆。”

    上午出门,下午四点前回来。

    赶在他下班之前。

    她外出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物业一无所知,他更加不清楚。

    厉司恒放下电话,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走动。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张妈。

    张妈是别墅的钟点保洁,每周前来三次,与闻晚的相处时间并不少。

    他找出张妈的电话号码,在凌晨两点二十分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张妈的声音里有困惑和慌张。

    “厉先生?这么晚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张妈,闻晚以前在家的时候,是否跟你聊过什么?关于她的事情,她的朋友,她的喜好,你们日常会聊些什么话题?”

    张妈在电话那头思考了许久。

    “太太她,平时话不多。我来做保洁的时候,她多数时间都在厨房,偶尔与我交谈,也只是交代一些家务上的事情。”

    张妈回忆着,又补充了一句:“她人很好。我每次来,她都给我倒水,有时候做了点心,还会打包一份让我带回去给孩子。只是她话很少,几乎不提自己的事。”

    “她没有提过任何朋友?任何常去的地方?”

    “没有。”张妈的回答十分确定,“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绕着这个家。我有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会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

    这两个字从一个钟点工口中说出,让厉司恒的胸口产生一阵沉闷的压抑感。一个外人都能察觉的情绪,他作为丈夫,五年时间里却一无所知。

    电话挂断后,厉司恒重新坐回沙发。

    客厅的灯光没有关闭。空气中有一股沉闷的气味,是房屋长时间缺乏细致打理后特有的凝滞。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

    试图从过去五年的时光里,找出任何与闻晚个人世界相关的片段。

    春节。他在公司年会上应酬,深夜归家时,闻晚已经入睡。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使用过,另一副是干净的。那一年的年夜饭,是她一个人吃的。

    中秋。他陪裴映雪参加画展开幕式,返回时已近夜间十一点。玄关的灯为他留着,厨房里放着一盒未曾动过的月饼,和一壶已经凉透的桂花茶。

    她的生日。他记得是三月十七日。五年里,他有三次在外地出差,余下两次,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很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做。

    在那些被他忽略的日子里,她是如何度过的?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个人在厨房里做一桌只有自己吃的菜?还是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月亮?

    又或者,她独自一人走出了这栋别墅,去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见了某些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过着一种他无法想象的生活?

    一阵寒意自厉司恒的背部升起,与室内的温度无关。

    这股寒意来源于一个认知:他和闻晚的五年婚姻,他所看见的,只是闻晚愿意让他看见的一小部分。而更大的部分,包括她的内心世界,她的过往经历,她的个人能力,以及她的社交圈,对他而言,是一片全然的空白。

    他曾以为,她的整个世界就是这栋别墅,就是他厉司恒。

    但是,她弹奏了一首他从未听过的钢琴曲。她修改了一件他认为会让她在宴会上出丑的礼服。她聘请了一位他连名字都无法准确打出的律师。

    她轻易地走出了这栋房子,走出了他的生活,没有丝毫留恋。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走向了何方。

    天花板的灯光照射着厉司恒略显苍白的脸。他的双眼干涩酸痛,却没有一点睡意。

    手机在茶几上发出震动。

    他拿起查看,是周特助发来的讯息。

    凌晨四点十七分。

    “厉总,今日下午,有人在盛京中心商场区域,看见了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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