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顾明远准时推开外部审计室的门。

    他没带电脑,手里只有一份补充陈述和当晚工作邮件的目录。落座以后,他把纸页的两角理齐,先看纪律师核对录音,再看记录员在页首写下日期。纪律师当场声明,接下来的承认只针对后台操作,绝不等同于承认他替陈志远保留通行权限。

    段审计也把审计原则写进笔录,有利、不利材料一并记录,任何一边都不提前定性。笔尖停住,他才问:“设备核验还没全部结束,你为什么现在主动补充?”

    顾明远把手从文件上移开:“秘书行程已经排除了代操作,当晚电脑、手机和网络也都在我的办公室。我再说无法确认是谁操作,没有意义。那次季度复核是我本人完成的,这一点我确认。”

    恢复页面具备展示唐越姓名的条件,他对此不再提出异议。他声称自己当时同时回复三封基金会邮件,浏览五项服务复核的速度很快,没有把页面上的唐越与三年前短期任职的旧助理对应起来。唐越只在办公室负责过三个月行政协助,离职手续也不由他本人办理。

    对于四项关闭、一项保留的结果,顾明远仍坚持是误点。五项选择统一提交,页面底部不会再次逐项复述;他被邮件打断以后,直接输入验证码,没有把页面滚回去复查。

    段审计让技术人员重放演示录像,又把进度停在提交前七秒:“如果第五项误点,系统会不会拦?”

    “不会。”技术人员放大右侧区域,“第五项的颜色和前四项不同,页面顶部也写着一项保留、四项关闭,这是提醒。可操作者滑到底部以后,提示不在当前屏幕内,他不往上看照样能提交。”

    “所以七秒停留能说明什么?”

    “前端会话审计记录了页面焦点和选择事件,原始会话包也由服务商校验过哈希。七秒内焦点始终留在复核页,第五项随后触发了保留事件。至于人有没有读到唐越的名字,日志回答不了。”

    顾明远没有要求把系统缺陷直接写成误点,也不请求把主动承认当成配合表现。纪律师则申请并列展示过去十一次复核中两次提交后更正的记录,证明顾明远确实发生过选择错误,同时保留本次操作没有自行更正的事实。

    段审计把误操作留在待核栏里。历史更正记录表明顾明远以前确实点错过,此次为何保留、是否关联后续刷卡,仍需其他材料回答。

    纪律师对此表示同意,随后强调:“即使最终认定他有意保留,也需要证明保留目的。维持一张企业卡有效,与帮助陈志远离境是两个事实,中间不能省略实际联系与主观明知。”

    顾明远没有阻止律师把门槛说的更清楚。他承认设备迟早会钉死的操作,把争议留在注意内容和行为目的上。这一步很稳,继续否认客观日志反而会多留一个破口。

    外部团队没有给这次主动说明标注配合加分,也没有因为他改变陈述便写成翻供。第一次询问时,顾明远只说无法确认具体操作人;秘书与设备核验完成后,他在新证据范围内补充为本人操作。两份陈述按时间并列,变化原因由他自己说明。

    段审计还要求技术人员继续保留误点与故意保留两条检验方向。前者需要查看页面提醒、历史错误和当晚多任务状态,后者则要核旧卡后续使用、陈志远联系及顾明远能否预知离境。没有任何一条因为顾明远先开口便被关闭。

    纪律师确认记录方式后没有提出删除旧陈述,只要求最终报告避免使用承认全部事实之类的概括。顾明远承认的是操作,争议仍集中在注意内容与操作目的。

    段审计继续核工作邮件。他把三条服务器时间投到屏幕上,分别是八点零五分、八点十一分和八点二十二分,三封邮件对应基金会年度顾问审批、历史监护项目预算和普通设备维护。

    “你说自己被工作打断,指的就是那三封邮件?”

    “是。邮件内容由原服务器提取,我没有删减。年度审批在截止日前必须回复,另外两项只是补充意见。”

    “八点十一分的邮件与基金会关联页面时间接近,你是否在回复中引用了该页面?”

    “可能引用过项目编号,我要看正文才能确认。里面有其他受助人的资料,先由审计组脱敏,别整封投出来。”

    “会按范围处理。”

    顾明远又提交一份办公室入口记录。八点到八点半之间没有其他人刷卡进入,保洁人员七点四十分已经完成工作,内线通话也只发生在他与基金会值班人员之间。

    “这些记录进一步排除了其他在场人。”段审计提醒。

    “我知道。所以我承认操作,不再拿秘书或陌生来访者解释。管理责任由我承担,故意为谁提供便利的指控,我不接受。”

    “现在还没有向你送达这种结论。”

    “那就保持没有,等证据达到再写。”

    补充说明持续一个多小时。顾明远签完每一页,要求纪律师把“本人操作”“解释为误点”“目的尚未确认”分别列在三栏,不让其中任何一句覆盖另外两句。

    段审计随后把可通知内容送到闻晚账户。摘要没有附邮件正文,只写顾明远承认本人完成操作,主张批量处理时误保留旧卡;当晚同时回复三封基金会工作邮件,相关内容正在核验。

    闻晚读完,对褚南亭说:“他等设备和秘书两条路都堵住以后,自己承认操作。这样可以避免后面被写成持续否认客观记录,再把争议集中到误点和目的。”

    林秘书站在旁边,没忍住:“四项都关了,偏偏留下后来被用过的那张,这也能叫解释。。。?”

    “能解释,不代表已经被接受。”闻晚将摘要转入受限目录,“他承认系统一定会证明的部分,保留最难证明的部分。我们如果因为觉得巧合太多就跳过主观联系,反而会给他留下完整的程序异议。”

    “那他主动来这一趟,等于把后面要争的地方先圈出来了。”

    “对。误操作、未注意姓名、不知道陈志远行程,这三项都要由独立记录回答。”

    “这是合理防御。”褚南亭回答,“你看的出策略,可策略本身不构成责任。哎,说到底,眼下要找的还是他当晚究竟在处理什么,以及保留旧卡和陈志远之间有没有实际联系。”

    “三封邮件里,有一封属于年度顾问审批。”

    “摘要只能告诉你类别,正文仍在回避范围。”

    “基金会年度顾问审批有公开治理登记。登记表只写审批对象、监督席和时间,不含顾明远私人数据,也不含受助人资料。”

    褚南亭看向她:“可以查公开登记,但先留访问目的。不能用cto权限去翻后台未公开字段。”

    “我只查治理页。”

    闻晚打开基金会年度披露系统。当天一共有两项顾问审批,一项是境内会计服务,另一项是境外资产顾问续约。她点进后一项,公开栏没有遮住审批对象,第一监督席的回复时间清清楚楚,晚上八点零五分。

    陈志远。

    原来顾明远承认保留旧卡的那个晚上,手里同时压着陈志远下一年度的顾问续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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