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径直朝大门外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急,鞋跟敲出的声响在空旷大堂里回荡。旋转门外的车道上,那辆银灰色轿车刚驶出停车场入口,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闻晚。

    他冲出大门,站在车道边喊了一声。声音在午后空旷的广场上散开,没有回音。银灰色轿车没有减速,引擎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厉司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厉总。周特助跟到门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迫,追不上的。闻总今天的车是闻家配的专车,司机是退伍特种兵。

    厉司恒没理他。他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车道,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刚才在电梯里她说了一句话。他以前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你以为她不懂?只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她很懂。这种刺痛比会议室里那些条款更让人喘不上气。

    回去。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通知法务部,撤销今天谈判时准备的所有反制方案。

    什么?周特助愣住,厉总,那是咱们熬了三个通宵

    我让你撤就撤。

    厉司恒没有解释。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闭了闭眼。脑子里在快速盘算。北区全境代理权,市场估值大约七十二亿。如果把这个直接送给闻氏,换她回来,换她愿意见他一面,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五年来他没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没陪她过过一个生日。她发高烧三十九度七,他在外海给裴映雪庆生,连电话都没接。那些亏欠不是简单做一顿排骨能还清的,不是九十九朵玫瑰能弥补的。北区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周特助。

    起草一份无条件转让协议。北区全境代理权,白送给闻氏。不要任何对价。

    周特助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转过头看着他。厉总,您认真的?

    今天下班前送到闻氏法务部。

    可是……董事会那边

    我签字。

    周特助沉默了两秒,没再劝。他跟了厉司恒八年,头一次见他为了一个人拿整个公司的核心资产去赌。赌注是七十二亿现金业务流和董事会全体股东的信任。

    二十分钟后,银灰色轿车在金融街尽头掉头,开往闻氏集团总部。

    闻晚回到闻氏总部的时候,助理已经把下午的行程重新排好。她在办公室坐下,泡了杯白茶,刚端起杯子,秘书敲门进来。

    闻副总,厉氏那边送来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无条件转让协议。北区全境代理权,白送。不要任何对价。

    闻晚端茶的手停了一秒。她把茶杯放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白纸黑字,条款简单干净,厉司恒的签名落在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按得很重。

    他人呢?

    在楼下大厅。说要见您一面。

    闻晚合上文件,靠回椅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让他上来。

    厉司恒进办公室的时候,领带已经解开了。他看见闻晚站在落地窗前,藏青色西装的侧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金边。

    你来了。闻晚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想好了?

    北区给你。厉司恒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白送。不要对价,不要回签,只要

    只要你跟我回家。

    厉司恒抬头看她。闻晚的表情很平静,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我听见了的礼貌。

    厉司恒。她开口,语气平稳,你拿你公司的骨血换你前妻回家。你这算是恋爱脑晚期,还是商业脑死亡?

    厉司恒的下颌绷紧。我只是想让你

    让我什么?闻晚打断他,让我感动?让我觉得你终于肯为我了?让我像五年前那样跪着接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

    不是吗?闻晚从窗台上直起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五年前你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回家吃,现在你拿七十二亿的北区换我回去。你觉得这很伟大?

    厉司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闻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我想要北区,我自己会凭本事拿。不需要你像施舍流浪狗一样丢过来。你以为你白送的东西我还会像五年前一样感恩戴德地接吗?

    闻晚,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情。厉司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闻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期盼的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别恶心我了。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端起那杯白茶。厉总,北区的市场切分协议我已经拟好了。闻氏会通过正规商业流程来拿,时间表我也定好了,十四天内完成市场切割。厉氏如果愿意体面退出,我可以让出南区百分之十五的份额作为补偿。

    如果不愿意呢?

    不愿意,那就走专利侵权诉讼。Nexuscore的版权在我手上,拖一年厉氏的现金流就断了。

    厉司恒的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用力到发颤。他想说什么,又被闻晚一个抬手打断。

    对了。

    离婚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厉司恒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周特助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煞白。

    厉总!不好了!

    什么事?

    刚才的谈判结果被内部人泄露给媒体了!财经头条已经推送了,标题是前妻掌权闻氏碾压厉氏,厉司恒谈判桌全面溃败!现在公司所有投资人电话都被打爆了!

    厉司恒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谁干的?!

    还在查。但消息源是从法务部内网发出去的。

    厉司恒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今天一整天,他被闻晚碾压了一层又一层,本以为私下的让步能换来一点喘息空间,结果后院起火。他转头看向闻晚。

    闻晚坐在办公桌后,端着茶杯,表情平淡,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抬起眼皮。

    慢慢查吧厉总。后院起火的滋味不好受吧?

    闻晚!

    叫我闻总。

    厉司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做到哪步?闻晚放下茶杯,站起来,拿上外套,这连开始都不算。哦对了,刚才那份无条件转让协议我拒收了。你带回去,告诉你们法务部,有诚意就按商业规则来谈。没诚意,那就法庭见。

    她拉开门,迈步往外走。厉司恒跨前一步想拦,被周特助一把拉住。

    厉总!咱们得马上回公司准备公关了!再不处理,明早开盘直接跌停!

    闻晚已经走到电梯口。她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被周特助架着的厉司恒。

    离婚协议尽早签字,好聚好散。不签,那我就只能起诉让法院强判了。

    电梯门合上。银灰色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厉司恒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电梯门,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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