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崇远那通电话打完的两天后，阿正如约再次登门，陈医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社区卫生站字样的检查箱，箱子里除了常规器械，还多放了一支录音笔。天阴得很沉，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往家里赶。
门开得比上次快，赵淑芬没有像上次那样先愣一下，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声音有些发哑。
“进来吧，我等你们一天了。”
屋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比上次暗了些，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些蔫，像是几天没人浇水。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滴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陈医生按流程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动作不紧不慢，给足了时间。量完之后，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很紧，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是闻家的人，对吧。”
阿正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把随身带的检查箱放在脚边，没有急着开口，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是。”
赵淑芬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憋了很久的决定，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想过继续瞒下去，想过把钱退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这个岁数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要是哪天说不了话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没人知道当年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抬头看阿正。
“我说，但你们得保证，不会为难我的孩子。”
“闻家找的是二十五年前的真相，不是要为难谁。”阿正的语气很稳，“您愿意说，我们会如实记录，该配合公安的地方，闻家也会一并说明您的处境，您的子女不会因为这件事受牵连。”
赵淑芬沉默了很久，手指绞着衣角，才慢慢开口，声音一开始有些抖，越说越平稳，像是压了二十五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二十五年前，我在盛京市第一妇产医院产房当值夜班护士长。那天夜里同一间产房生了两个女婴，一个是闻家的孩子，母亲是苏婉清，另一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两个孩子出生只隔了不到一个钟头，哭声都很像，出生体重也差不多，抱在手里，闭着眼睛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下夜班前，有个男人在医院侧门等我，塞给我一张纸条，约我出去谈。”赵淑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给了我五十万现金，一沓一沓摆在我面前，让我把两个孩子的手环调换。”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阿正问，语气平静，不带引导。
“三十岁左右，穿得体面，说话客气，眉眼跟现在的闻崇远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说话的调子也像，慢悠悠的，听着让人放松警惕。”赵淑芬抬起头，直视着阿正，“我当时怕，也贪，钱摆在眼前，我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趁着交班的空当，把手环换了。”
陈医生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可以慢一点讲。赵淑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换完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每隔几年，就有一笔钱转过来，名头换来换去，说是健康咨询顾问费，我知道那是封口费，可我不敢不收，也不敢说不要，收了钱，就等于跟他绑在一起了，谁都不敢先松手。”
“这些年，那个男人还找过您吗？”阿正追问。
“没有再见过面，都是转账，一年一次，从没断过，我连他姓什么都是后来自己猜的。”
陈医生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留意着她的情绪，见她说到激动处呼吸有些急促，才轻声提醒她慢慢讲，不用着急。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屋里的气氛凝在原地，谁都没有再说话，只等赵淑芬自己开口。
阿正把书面证词一页页递给她确认，赵淑芬逐字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指腹在纸面上碾了很久，才松开。
电话那头，闻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段跨越二十五年的证词，呼吸很平稳，没有乱，只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一些。
证词做完，赵淑芬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角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她也没有去擦，过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那个男人临走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这么多年，忘不掉。”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主支没有男丁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赵淑芬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签过字、按过手印的手，像是终于把压了二十五年的东西，卸在了这间不算大的客厅里。
阿正把证词原件、录音笔和按了手印的确认书一并收进随身的密封袋，起身道谢，陈医生也收拾好检查箱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临走前，阿正又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您先别出门走动，家里的门锁最好也检查一下，安全方面的事，闻家会安排人手。”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赵淑芬送他们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走出小区大门，阿正在车里把今天的证词录音重新听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上传，拨通闻晚的电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证词拿到了，签字按手印都全了，录音也留了备份，赵淑芬这边情绪很稳定，没有反悔的迹象。”
“辛苦了。”闻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情绪，“材料先送到褚南亭那边，让她评估一下法律效力，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好。”
挂了电话，阿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二十五年前那个雨夜产房里发生的事，终于有了第一个开口说出真相的人，接下来该怎么走，就要看闻晚怎么用这份证词了。
门开得比上次快，赵淑芬没有像上次那样先愣一下，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声音有些发哑。
“进来吧，我等你们一天了。”
屋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比上次暗了些，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些蔫，像是几天没人浇水。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滴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陈医生按流程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动作不紧不慢，给足了时间。量完之后，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很紧，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是闻家的人，对吧。”
阿正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把随身带的检查箱放在脚边，没有急着开口，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是。”
赵淑芬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憋了很久的决定，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想过继续瞒下去，想过把钱退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这个岁数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要是哪天说不了话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没人知道当年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抬头看阿正。
“我说，但你们得保证，不会为难我的孩子。”
“闻家找的是二十五年前的真相，不是要为难谁。”阿正的语气很稳，“您愿意说，我们会如实记录，该配合公安的地方，闻家也会一并说明您的处境，您的子女不会因为这件事受牵连。”
赵淑芬沉默了很久，手指绞着衣角，才慢慢开口，声音一开始有些抖，越说越平稳，像是压了二十五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二十五年前，我在盛京市第一妇产医院产房当值夜班护士长。那天夜里同一间产房生了两个女婴，一个是闻家的孩子，母亲是苏婉清，另一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两个孩子出生只隔了不到一个钟头，哭声都很像，出生体重也差不多，抱在手里，闭着眼睛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下夜班前，有个男人在医院侧门等我，塞给我一张纸条，约我出去谈。”赵淑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给了我五十万现金，一沓一沓摆在我面前，让我把两个孩子的手环调换。”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阿正问，语气平静，不带引导。
“三十岁左右，穿得体面，说话客气，眉眼跟现在的闻崇远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说话的调子也像，慢悠悠的，听着让人放松警惕。”赵淑芬抬起头，直视着阿正，“我当时怕，也贪，钱摆在眼前，我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趁着交班的空当，把手环换了。”
陈医生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可以慢一点讲。赵淑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换完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每隔几年，就有一笔钱转过来，名头换来换去，说是健康咨询顾问费，我知道那是封口费，可我不敢不收，也不敢说不要，收了钱，就等于跟他绑在一起了，谁都不敢先松手。”
“这些年，那个男人还找过您吗？”阿正追问。
“没有再见过面，都是转账，一年一次，从没断过，我连他姓什么都是后来自己猜的。”
陈医生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留意着她的情绪，见她说到激动处呼吸有些急促，才轻声提醒她慢慢讲，不用着急。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屋里的气氛凝在原地，谁都没有再说话，只等赵淑芬自己开口。
阿正把书面证词一页页递给她确认，赵淑芬逐字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指腹在纸面上碾了很久，才松开。
电话那头，闻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段跨越二十五年的证词，呼吸很平稳，没有乱，只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一些。
证词做完，赵淑芬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角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她也没有去擦，过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那个男人临走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这么多年，忘不掉。”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主支没有男丁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赵淑芬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签过字、按过手印的手，像是终于把压了二十五年的东西，卸在了这间不算大的客厅里。
阿正把证词原件、录音笔和按了手印的确认书一并收进随身的密封袋，起身道谢，陈医生也收拾好检查箱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临走前，阿正又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您先别出门走动，家里的门锁最好也检查一下，安全方面的事，闻家会安排人手。”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赵淑芬送他们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走出小区大门，阿正在车里把今天的证词录音重新听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上传，拨通闻晚的电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证词拿到了，签字按手印都全了，录音也留了备份，赵淑芬这边情绪很稳定，没有反悔的迹象。”
“辛苦了。”闻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情绪，“材料先送到褚南亭那边，让她评估一下法律效力，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好。”
挂了电话，阿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二十五年前那个雨夜产房里发生的事，终于有了第一个开口说出真相的人，接下来该怎么走，就要看闻晚怎么用这份证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