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褚南亭把可以告知的调查进展带到医院。穆华蓉刚结束康复评估,想去楼下走一段,便请他同闻晚在步道入口等她。

    厉司恒陪母亲下楼时,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坐稳以后才交给律师。

    “这里有我自己催映雪送汤的消息。前几天补收货记录时找出来的,我又把前后的对话翻了一遍,有些话需要我亲口说明。”

    褚南亭接过材料,先告诉她,沈清妍及明知参与的人员已经受到相应调查措施,供货、移走急救物品两条线都有各自的材料支撑,仍在继续核实。

    穆华蓉问:“那是不是已经能说,我后来的病全是她们害的?”

    “现在还不能这样说。医学损害范围需要结合病程判断,具体法律责任也有后续程序。”

    闻晚接着解释:“以前那次设备事件另有操作记录,您原本的病情也要纳入评估。今天这份进展,主要把谁收到提醒、怎样继续供货,还有封家急救物如何转走,落实到了具体的人。”

    穆华蓉听完,没有再追问何时能有最终结果。她请褚南亭翻到文件袋里的第三页,那里印着自己发给裴映雪的话。

    “我说过,晚晚以前管得太细,连喝口汤都要问时间。映雪说这个有人看过,我听着就舒服,主动叫她下回多送些。”

    闻晚原本准备站到树荫那边,听见这句话,又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穆华蓉看着自己的原话,嗓子有些干,拿水杯喝了一口才往下讲。

    “家里也有人提醒过,药刚调整,外面送的东西先问医生。我当时说,闻晚以前也只是记个本子,怎么她记的就那么要紧?后来又出了事,我反倒最盼着你来。”

    厉司恒在母亲身旁坐下,想替她取回水杯。她摇了摇头,将杯盖拧好,自己放到椅边。

    “这段也记进去。以前别人问我为什么喝,我总先说映雪怎么劝,少说我自己怎么答应的。家里替我整理说明的人也是这个写法,看着倒成了我一句都没问过。”

    褚南亭询问那位提醒者当时的身份,请她按记忆说明,由后续材料核实。穆华蓉对照消息讲了几处,有一段记不清先后,便明确说需要查看记录。

    “下次整理好的说明也发给我本人。”她说,“以前我只看前面几行,就让家里人替我继续办。我的名字在上面,我得从头看完,有缺少的地方,自己补进去。”

    褚南亭答应给她留出完整核对时间,请她确认后再提交。

    闻晚等她说完,才问:“当时那份用药表,你给映雪以后,有没有问她交给谁看?”

    “我问过一次,她说有熟人帮着办,我就放了心。”

    穆华蓉说到这里,自己苦笑了一下。

    “我愿意听她说话,她办什么,我都夸周到。你拿着记录让我看,我嫌你管得多。如今再读这些消息,里面一句一句都是我自己说的。”

    “这些判断怎样影响了送汤和用药,请继续向医生、律师说明。”闻晚说,“以后复查时,记录也要按实际情况带齐。”

    “我会的。”穆华蓉抬眼,“晚晚,我以前总想道过歉以后,你能回我一句什么。今天这些话,我应该早些说清楚。至于你愿意怎样同我相处,那是你的事。”

    她扶着长椅站起来,厉司恒伸出手臂给她借力。闻晚也起了身,两人之间隔着半条步道。

    “主治团队需要核对旧情况时,可以把问题发给我。”闻晚说,“我会按实际参与的部分回复。”

    穆华蓉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好,你去忙吧。我还要走到前面的转弯处,司恒陪着就行。”

    闻晚同陈医生确认过后续联络方式,沿来时的路往外走。厉司恒只送到步道入口,将车牌和等候位置发给她。

    “车已经到了,送你回公司。你的外套在后座,刚才落在诊室,我请人拿下来了。”

    “谢谢。那份家属说明,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也补了我自己的部分。”他从随身资料夹里取出一页签字说明,“我收到过家里的用药安排,也有机会向医生核实。当时忽略了哪些提醒,我按记录列出来了。”

    褚南亭从后面过来,厉司恒将材料交给他,请他按程序提交。远处穆华蓉正等护工把水杯送过来,他看见以后,同闻晚告别,转身回到母亲身边。

    闻晚走上台阶,回头时,两个人已经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了。她过去曾等过的那些承担,如今终于由他们自己一点点补上,眼前的车门也为她打开了。

    回到公司,方芸拿着一份融资往来材料进来。闻晚还没坐稳,她便将其中一页翻到桌上。

    “这是融资方发来核实的附件。澜舟把白泽列进了项目培养案例,还配了一张旧救治照片。对方问,这位顾问能不能为他们的成果说明提供确认。”

    照片拍在临时医疗室外,灰色外套的人提着医用箱,旁边有人扶着待转运的病床。闻晚看清走廊的装饰,认出了封家那场寿宴的酒店。

    下方的说明把那次救助写成项目长期培养的成果,还把家庭回访与后来的医学能力列在同一条成长经历里。

    方芸皱着眉问:“要不要直接回复,要求他们把整份材料撤回?这种话也敢拿去融资。”

    “先问清这一版从谁手里发来,完整附件也留好。”闻晚将照片放大,“患者的脸和家属都在里面,他们取得过谁的许可?”

    “核实邮件里没有附授权。”

    “那就分别问。我也需要确认,这张照片最初是在哪里保存的。给融资方的回复先说明存在争议,请他们暂停采用这一项,等事实核验。”

    方芸原本拟了一封措辞很重的质疑函,听完便将草稿收回来。

    “如果对方要求你证明身份和经历呢?只说有争议,澜舟会不会继续拿白泽这个名字做文章?”

    闻晚放下鼠标,望着那条被拼接出来的成长经历。

    “涉及我的部分,我来说明。患者愿意提供哪些信息,先取得具体许可,诊疗资料由医院核准范围。我们可以请需要核验的专业人士参加,把学习经历和参与救助的过程说清楚。”

    方芸拿起记录本,又问:“如果他们答应撤掉照片,仍然保留培养案例几个字,我们怎么答复?”

    “两项都请他们说明依据。照片是谁许可使用的,培养又有哪些实际教学和参与记录,分别回答。我能提供自己的学习材料,涉及别人的部分,还要先征得对方同意。”

    “身份也由你自己确认?”

    “是。这些事情该由我亲口讲。”

    闻晚给封景行打去电话,请他将照片用途转告封老,征询是否愿意提供有限的事实说明。随后,她从自己的旧联络记录里找到了海外诊所,给那位多年未见的老医生发出一封邮件。

    方芸出去协调时,闻晚正在写信。她问候了老人近来的身体,也问起旧教学页是否还在。那些写错过、被逐句纠正过的笔记,终于要被她自己翻出来,讲清那段学习经历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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