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邦收到报告后,没有立刻往上转。

    他把厉司恒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交叉表。红色标注从第一页延续到第六页,曦源科技、陆溪亚、西南孵化器b栋、状态不明接口,几条线并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外包异常。

    何正邦拿起第一页。

    “你在责任说明里写申请回避个人绩效认定,这句话我保留,但我不替你加情绪解释。项目组发现线索,该归项目组就是项目组;旧责任需要倒查,该走合规问询也会走。你能接受两条线同时推进吗?”

    厉司恒站在桌前。

    “能接受。我不想因为这条线是我发现的,就把四年前签字的事实盖过去。”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材料送到三十八层后,闻总可能不会直接给你任何反馈,你别在意,也别通过林秘书打听。”

    “我不会。”

    “我不是提醒你做人情,我是提醒你别毁掉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工作信用。”何正邦把文件合上,“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悔意,是稳定。”

    厉司恒低头。

    “我记住。”

    三十八层的文件流转比风控部安静。

    电梯门打开时,林秘书已经等在外面。何正邦没有亲自上楼,他把材料封在蓝色文件袋里,袋口贴了流转码和签收条。这样的处理很干净,既说明线索等级提高,也避免让任何私人关系掺进材料递送。

    林秘书签收时看见封面上的曦源科技,眼神停了一下。这个名字最近已经在安全委员会内部出现过一次,与陆溪亚有关,也与Y.x.的旧痕迹有关。她没有多问,只把文件放进专用托盘,按加急安全事项送进办公室。

    林秘书拿到材料后,先登记,再扫描归档,最后送进cEo办公室。闻晚正在看康瑞第二批社区试点预算,桌面左侧摆着一杯温水,右侧是安全委员会的待办列表。

    林秘书把文件放到她手边。

    “闻总,风控项目组提交曦源科技初查报告。何正邦说明,线索等级建议上调,涉及四年前系统架构升级、陆溪亚名下公司,以及两个状态不明旧接口。”

    闻晚翻开第一页。

    看到陆溪亚三个字时,她的动作没有停。

    林秘书站在桌前等候。

    闻晚看得很快,重点页停留时间也短。她没有先问厉司恒,也没有问这条线为什么由他发现,只在最后的责任说明上停了片刻。

    闻晚合上文件。

    “何正邦怎么建议?”

    “继续深查,移交安全委员会同步核验。厉司恒个人绩效不单列,旧责任另案记录。”

    闻晚拿起笔。

    “按这个办。”

    林秘书又问。

    “需要把陆溪亚列入Y.x.重点疑似对象吗?”

    “列入,但不要对外扩散。安全委员会看代码特征,风控组看合同链,法务看授权链,三条线不要混成一条。”

    “厉司恒那边要不要告知后续权限范围?”

    “只告知他需要继续提供合同材料,不给安全委员会内容。”

    林秘书点头。

    “明白。能力使用,权限隔离。”

    闻晚在批复栏写下处理意见。

    她没有把这份报告放到私人旧账里,也没有因为厉司恒主动写明责任就多看他一眼。能做事的人被使用,有风险的身份被隔离,有历史责任的签字被记录,这三件事同时成立。

    继续深查。绩效归项目组,不单列个人。相关信息移交安全委员会。

    她写完,把文件递回去。

    “再通知陈砚,曦源旧接口先做静默监控,不要清理,不要惊动对方。如果陆溪亚还在看这条线,她会注意到清理动作。”

    林秘书应下。

    她退出办公室前,又把文件袋重新封好。门合上后,闻晚继续看下一项预算,没有让陆溪亚三个字打断当日全部工作。越危险的线,越不能靠情绪盯。

    文件离开三十八层后,系统里很快出现项目组内部通报。

    外部协作方排查取得有效线索,涉及四年前系统架构升级外包方曦源科技。请技术部、法务部、风控部按权限继续核验。

    没有写厉司恒。

    也没有写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小刘刷新页面时,忍不住看向厉司恒。

    “你的名字真没出现。”

    厉司恒正在整理曦源交付包。

    “本来就不该出现。”

    “你一点都不失落?”

    “这是项目组线索,不是我的个人成绩。写名字反而麻烦。”

    小刘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何总了。”

    厉司恒把一份验收补录文件拖进标记文件夹。

    “那说明我还有救。”

    办公室里有人笑了。

    陈砚的视频电话接进来。

    “LFSh0927,曦源交付包里有个版本号你看一下,四年前正式版是V2.4,测试包里有一次短暂出现过V2.4A。这个A,很像Yaxi早期用过的标记。”

    厉司恒抬眼。

    “你需要我查付款节点?”

    “对。看V2.4A出现那天,曦源有没有收到异常款项,或者有没有临时追加需求。”

    “给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后,厉司恒打开财务旧档。

    他没有再去想闻晚看到报告时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去想她是否知道这条线是他翻出来的。

    能做的事摆在眼前。

    十分钟后,他把付款节点发给陈砚。

    那天,曦源收到一笔二十万加急服务费。

    审批意见只有一句,保障南区上线进度。

    签字栏仍然是他。

    厉司恒看着那一行字,慢慢把手从鼠标上收回来。

    他没有立刻补充说明,而是先把那张加急服务费审批单打开。审批理由写得很漂亮,南区上线进度紧,外部联调需增加人手,费用由项目预备金列支。每一句都像正常商业决策,每一句背后都藏着未被追问的风险。

    如果当年他多问一句,为什么一家注册资本一百万的小公司能在三天内补齐联调人手,为什么技术复核还没盖章就先付加急费,这条线未必能留下四年。

    他把这些问题逐条写进补充记录,不替过去找任何理由。

    门外传来同事讨论晚饭的声音。

    他低头,在责任补充记录里加了一行。

    四年前加急服务费审批,需纳入旧管理责任倒查。

    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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