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染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在收奢店里格外清脆。

    “裴映雪疯了?”

    周老板刚打开第十二个箱子的防尘袋,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了闻晚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清点手中的物件。

    闻晚拿着手机,指尖停在那只腕表的照片上。

    背景是厉家别墅客厅,照片角落能看到茶几边缘一道很浅的划痕,那是去年厉司恒喝醉后摔碎杯子留下的。闻晚记得很清楚,她跪在地上擦了很久,怕玻璃渣扎到他的脚。

    那只腕表也是真的。

    厉司恒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她花了三个月攒钱,托人从国外带回来。那时她以为,只要礼物足够用心,他总能看见她一点。后来他只戴过一次,还是因为裴映雪说表带颜色和他的袖扣很配。

    闻晚把页面往下滑。留言区已经热闹起来,有人猜测是厉总的表,有人认出了别墅的背景。

    发布账号名叫“雪落无声”,头像是裴映雪的侧脸,白裙,海边,头发被风吹到肩后。

    戚染冷笑了一声。“她拿你的东西挂闲鱼,还用自己的头像,这是嫌别人不知道她脑子有问题?”

    闻晚没有接话,点开了发布记录。除了那只表,账号里还挂着三样东西——一条男士领带,一枚袖扣,一个银色打火机。标题写法几乎一致:前夫不要的,九块九包邮,不议价。

    戚染看完,脸色沉了下来。“她想干什么?故意把你和厉司恒的事往外拱,让所有人以为你在网上发疯?”

    闻晚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很平。“账号不是我的,但照片是厉家的。”

    “她去过别墅?”

    “她一直都能去。”

    这句话说出口时,闻晚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五年里,裴映雪进厉家老宅,进厉氏旗下酒店,进厉司恒的私人圈子,甚至进她和厉司恒孩子的生活,都比她这个做妻子的更顺畅。

    戚染的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压低了些。“晚晚,这事不能算了。她这是往你身上扣锅,等舆论起来,厉司恒第一反应肯定又是你在闹。”

    闻晚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她放下杯子,转头问周老板:“还要多久能结款?”

    周老板立刻回神。“清点完了,六百九十二万。闻小姐如果今天结,我这边可以马上打款。”

    戚染转头看他。“周老板,别压价。你刚才说六百八十万上下,现在多了十二万,是怕厉司恒找你麻烦?”

    周老板笑得有些勉强。“戚小姐,东西成色确实好,闻小姐又急,我尽量给高价。”

    闻晚把银行卡递过去。“打到这张卡。”

    戚染低头一看,是自己名下的副卡,挑了挑眉。“你就这么信我?”

    闻晚靠回沙发里。“厉司恒查不到你名下这张。”

    戚染接过卡递给周老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听见没有?这是我们家晚晚婚后第一笔自由基金,少一块我拆你招牌。”

    周老板连忙去安排财务。店员逐一登记包和首饰,打印单据,摆在闻晚面前。她签得很快,“闻晚”两个字落在纸上,比从前任何一次写“厉太太”都顺手。

    签字时,闻晚余光注意到收奢店的玻璃门外,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拍,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外套,玻璃反光看不清面容。

    戚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要不要我出去把人揪进来?”

    “不用。”

    闻晚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闲鱼账号的主页,截图,录屏,保存。随后点开私信,给“雪落无声”发了一条消息:“腕表还在吗?我买。”

    戚染差点笑出声。“你买自己的表?”

    “九块九包邮,很划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回复:“在,你要就拍。”

    闻晚看着那行字,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她没有付款,继续打字:“这是厉司恒的表吗?”

    对方过了几秒才回:“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前夫不要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

    闻晚又问:“你是闻晚本人?”

    这一次回得更快:“关你什么事。”

    紧接着,商品页面被下架,头像也换成了空白。

    戚染盯着屏幕,冷笑。“怂得倒快。”

    闻晚把录屏保存进加密文件夹,语气平静。“她不是怂,是发现钓鱼的人不是她想钓的那一个。”

    “什么意思?”

    闻晚抬头看向玻璃门外,那件浅粉色外套已经不见了。

    “她想让厉司恒看到。”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将手机屏幕递到厉司恒面前。“厉总,这个账号刚刚在二手平台挂了几件东西,评论区已经有人认出是您用过的物品,公关部问要不要处理。”

    厉司恒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那只腕表摆在厉家别墅茶几上,标价九块九包邮。

    他盯着那只表,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是闻晚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记得那天她很早就等在家里,桌上摆了一碗长寿面,面坨了,她还笑着说可以再做一碗。他当时接了裴映雪的电话,出了门。那只表后来被他放在衣帽间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谁挂的?”

    助理把页面往下滑。“账号已经注销,头像之前是裴小姐。”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厉司恒把手机推回去。

    “查她今天在哪。”

    助理点头,刚要退出去,厉司恒又开口。“还有,闻晚现在在哪?”

    “太太上午和戚小姐去了金融街的收奢店。”

    厉司恒按着胃部的手停了一下。“她卖了什么?”

    助理没有立刻回答,厉司恒抬眼看他。

    助理只能硬着头皮说:“您这几年送给太太的包、首饰、礼服,大部分都卖了。店里初步估价接近七百万。”

    厉司恒的脸色更冷了。他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备车,去收奢店。”

    车开到金融街时,闻晚刚签完最后一张单据。周老板恭敬地把回执递过去,确认款项已经到账。戚染低头看了一眼余额,吹了声口哨。

    闻晚站起身,抱起装着猫的航空箱,走向门口。

    玻璃门从外面被推开。

    厉司恒站在门外,黑色西装,领口扣得很紧,脸色不好,视线越过戚染,落在闻晚手中的回执上。

    戚染先开了口。“厉总来晚了,包卖完了。想赎回去,去问周老板,友情价翻三倍。”

    厉司恒没有理她,只看着闻晚。“那只表,不是你挂的?”

    闻晚抬头。“厉总现在查案,只查九块九?”

    厉司恒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腕表截图。“这只表在别墅里,只有你和裴映雪能碰到。”

    闻晚淡淡一笑。“所以你来问我?”

    “我来确认。”

    “确认完了?”

    “闻晚。”

    她怀里的航空箱中猫轻轻叫了一声,闻晚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他。

    “厉司恒,五年前你要是也这么会确认,孩子不会到现在还叫别人妈妈。”

    厉司恒的脸色变了。

    戚染在旁边接了一句。“晚晚,别跟他浪费时间。人家确认一只表都要跑一趟,确认老婆委屈了五年,估计得排号。”

    闻晚从厉司恒身边走过,他抬手想拦,手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闻晚停在他身侧,声音不高不低。“顺便提醒你,表是谁挂的,我已经留了证据。她想让你误会我,麻烦你这次脑子走在胃前面。”

    说完她上了戚染的车,车门关上,红色法拉利驶离金融街。

    厉司恒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映雪发来一条消息:“司恒,我刚看到网上有人挂你的东西,是不是晚晚姐又生气了?你别怪她,她可能只是太难过了。”

    厉司恒看着那行字,按灭了屏幕。

    几秒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查裴映雪今天上午的全部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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