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握着手机,站在商场门口。

    风从车流之间穿过来,吹动他的西装下摆。马路对面的红灯跳成绿灯,行人一批接一批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却只敢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电话里,褚南亭的声音还在继续。

    “相关材料已经递交。厉先生,如果你方不同意,我们会申请法院介入调查厉知屿过去五年的实际抚养情况。”

    厉司恒的眼神沉了下去。

    “闻晚凭什么带走知屿?”

    “凭她是厉知屿的生母。”褚南亭语气平稳,“凭她过去五年被人为排除在孩子成长之外。凭孩子长期受到错误引导,亲子关系被第三方干扰。也凭你们厉家那份没有闻女士签名的监护安排文件。”

    厉司恒攥紧手机,没有接话。

    那份文件。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想起它,可它并没有消失。它在闻晚手里,在褚南亭手里,也会在法庭上。

    “褚南亭。”厉司恒压低声音,“孩子不是筹码。”

    “这句话,厉先生最好对厉家其他人说。”褚南亭停顿片刻,“闻女士现在要做的,是把孩子从错误环境里带出来。”

    厉司恒的手指扣紧手机边缘。

    “知屿是我儿子。”

    “没人否认。”褚南亭说,“但父亲身份,不等于天然拥有裁判权。”

    这句话落下,通话结束。

    厉司恒缓缓放下手机。闻晚已经离开,容殊的车也早已消失在路口。他刚才说让她别闹,让她回家。她只回答他,那个房子从来不是她的家。

    现在,她连孩子也要带走。

    厉司恒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发动车子。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抬手抵住眉骨,闭了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厉知屿昨晚靠在闻晚身边的样子。小小的孩子抱着她的胳膊,喊妈妈,说以后站妈妈这边。那时他觉得刺耳,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孩子一时气话,而是孩子在选择他从前没有给过的位置。

    手机再次震动,是何正邦。

    厉司恒接起。

    “说。”

    “厉总,褚南亭那边刚同步了抚养权补充材料,内容不太好处理。”何正邦的语气比以往更谨慎,“他们列了三类证据。第一类,厉知屿长期称呼裴映雪为妈妈的录音和证人证言。第二类,闻小姐被限制接触孩子的时间线,包括产后月子期间的照护记录。第三类,穆女士向裴映雪支付照护费用的银行流水。”

    车内安静了几秒。

    “胜算呢?”厉司恒的声音很低。

    何正邦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沉默已经说明问题。

    “厉总,如果只看经济条件,您这边占优。但抚养权不只看经济条件。褚南亭还申请调取孩子心理评估记录,如果评估结果显示孩子曾受到成年人言语影响,对亲生母亲存在排斥和攻击性,对我们非常不利。”

    厉司恒沉默。他想起厉知屿第一次在老宅叫闻晚那个称呼时,穆华蓉没有制止,裴映雪低头笑了笑,他也在场。他当时只是皱了一下眉,让闻晚别和孩子计较。一句话,把所有错都推给了闻晚的大度。

    “约褚南亭。”厉司恒说,“现在。”

    半小时后,厉司恒的车停在恒信律所楼下。

    夜色压下来,写字楼外墙亮着灯,二十三层的半层灯光还亮着。厉司恒下车,走进电梯。到达二十三层时,前台已经下班,走廊里只剩办公区的灯。林可站在门口,引他往里走。

    会议室门打开,褚南亭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夹。闻晚不在。

    厉司恒的目光扫过空椅子。

    褚南亭抬眼看他:“厉先生不用看,闻女士今晚不会来。”

    厉司恒拉开椅子坐下。

    “她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弃抚养权?”

    褚南亭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厉先生,你这句话,我会如实转达给闻女士。”

    厉司恒眼底一沉:“我不是拿钱买孩子。”

    “但你开口的方式,很像。”褚南亭将文件推到他面前,“闻女士的诉求写得很清楚。变更主要抚养权,重新建立亲子关系,限制裴映雪接触孩子,要求厉家配合心理干预。她保留你作为父亲的正常探视,但前提是,你不能再让孩子成为厉家任何人的工具。”

    厉司恒的脸色难看:“她真这么说?”

    褚南亭翻开文件,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原话。”

    厉司恒垂眼。白纸黑字,闻晚的签名落在最后一页,笔迹清楚,没有迟疑。他看着那个名字,想起五年前领证那天,闻晚签字时也很认真,签完后还看了他一眼。那时他没有回应。现在,她用同样的笔迹,把自己和孩子从厉家带走。

    厉司恒伸手拿起文件。

    褚南亭开口:“厉先生,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抚养权案一旦进入公开程序,厉家的内部情况都会成为庭审重点。”

    厉司恒站起身,拿起文件转身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褚南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一件事。闻女士已经申请暂停裴映雪与厉知屿的一切非必要接触。法院通知最快明天送达厉家老宅。如果明天之前,裴映雪再私下见孩子一次,我们会申请紧急保护令。”

    厉司恒的瞳孔微微收紧,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厉家老宅。

    裴映雪站在儿童房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小黄鸭玩偶。房间里,厉知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还有些红。

    穆华蓉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道:“映雪,你进去哄哄他。他现在最听你的。”

    裴映雪垂下眼,声音温柔:“阿姨,司恒不是说不让我再私下联系知屿吗?”

    穆华蓉冷哼:“我是他奶奶,我让你进。闻晚再厉害,还能管到老宅来?”

    裴映雪的手指握紧玩偶,抬头时已经换上笑意。她推开门,轻声喊:“知屿,是雪姨。”

    厉知屿抬头看她。

    裴映雪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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