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到。”
陈砚的回答落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凌晨的厉氏大楼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很快又归于寂静。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冷淡，眼底却压着一层深重的情绪。
陈砚离开后，周特助将一份新整理出来的外部协作账户清单放到桌上。文件按照年份排列，其中五年前那一页被单独夹了标签。
厉司恒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财务部连夜送来的私人资产核验报告，封面上清楚写着一行字。
厉司恒个人账户近期资金变动说明。
周特助低声说道：“厉总，财务那边说，您名下几个私人账户近几日都有支出和冻结记录。单笔金额不大，但累计起来已经超过原本预期。”
厉司恒抬眼看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谁动的？”
周特助回答得很谨慎：“不是被人直接转走，而是依据既有协议、资产核算和诉讼保全要求，自动进入了不同程序。”
厉司恒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他名下一个投资账户。
三天前，扣除一笔顾问费用。
两天前，冻结一部分收益分配。
昨天，划出一笔婚内共同资产争议保证金。
今天凌晨，某个离岸账户收益被标注为待核查状态。
每一笔金额都不算惊人，可一项一项列在纸上，足够让人看清这件事并非偶然。
厉司恒的眉心缓缓压低。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周特助说道：“以前这些账户多由财务顾问维护，每个月统一汇总一次。最近因为褚律师那边递交了补充清单，财务被要求做日结核验，才发现变动频率不正常。”
厉司恒继续往后翻。
所有款项都有依据。
合同编号、审批编号、资产归属说明、财务备注，一项不缺。
没有违规之处。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难处置。
厉司恒合上报告，声音沉了几分。
“叫何正邦上来。”
半个小时后，何正邦赶到厉氏。
他显然也没有休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眼镜后的神情带着疲惫。进门后，他没有寒暄，只在厉司恒的示意下接过那份报告。
厉司恒只说了两个字。
“解释。”
何正邦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神色逐渐凝重。他看得很慢，每一笔款项都对照了编号与备注。
过了许久，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眼角。
“厉总，这些款项不是异常流失。”
厉司恒看着他。
“那是什么？”
何正邦低声说道：“是婚内财产核算启动后，您个人名下与婚内共同资产存在交叉的部分，被逐项标记、冻结、归集和预扣。”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厉司恒问：“谁启动的？”
“程序上，是褚南亭律师团队申请，相关机构认可后进入执行。财务端只是配合。”
厉司恒的眼神冷了几分。
“我私人账户里的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程序？”
何正邦将其中一页转向他，指着上面的几行记录说道：“因为这些账户里，有部分资金来源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分红、投资收益、账户增值，还有您用个人账户支付，却与厉氏资产存在绑定关系的几笔交易。闻女士有权要求核算其中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
厉司恒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三年前，一笔海外基金收益。
四年前，一处房产收益分配。
五年前，婚后第一个季度的股权分红。
这些年，闻晚从未主动问过这些。
她在别墅里照料他的生活，记住他的饮食禁忌，也记住他每一次临时改动的行程。那时候，这些账户里的数字一直在增长，她却从未伸手。
如今，她不再问他。
她让律师查。
何正邦继续说道：“最麻烦的是，褚南亭提供的清单非常细。不是笼统要求分割，而是逐笔列明资金来源、产生时间和增值路径。财务要反驳，必须拿出同等精度的证据。”
厉司恒问：“有没有漏洞？”
何正邦沉默片刻。
“目前看，没有。”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厉司恒重新拿起报告，翻了几页，又放回桌面。
这些钱不是被人偷走，也不是被人暗中转移，而是被一条条规则、一份份文件重新划定归属。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直接发怒的人。
财务照章办事。
律师按程序推进。
闻晚没有出现。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来厉氏门口争执。她只是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这些年本该摊开的账，一笔一笔翻了出来。
周特助站在一旁，声音更低。
“厉总，还有一项。”
厉司恒抬眼。
“说。”
“您名下有一只长期信托产品，被要求披露受益人变更记录。财务查到，五年前曾做过一次受益权调整。”
厉司恒皱眉。
“我不记得。”
何正邦翻开另一份资料，语气更加谨慎：“调整时间在闻女士产后三个月左右。文件显示，原本应当设立配偶与子女双重保障条款，但实际落地时，配偶项被删除，只保留了厉知屿。”
厉司恒的手停在文件边缘。
产后三个月。
那段时间，闻晚还在恢复身体。她或许连自己应该拥有什么都不知道，而文件里已经将她排除在外。
厉司恒沉声问：“谁经手的？”
周特助回答：“当时是老宅安排的家庭财务顾问，穆女士签了确认，您本人也有电子授权。”
厉司恒闭了闭眼。
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可电子授权在。
只要认证属于他，就代表他允许别人替他处理。
何正邦说道：“如果闻女士追查这部分，情况会很被动。她可以主张自己在婚姻中长期被排除于家庭财产安排之外。”
厉司恒抬手按住胃部。
桌上放着秘书送来的胃药，水也已经备好。他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从前闻晚会把药提前分好，水温也会试过。如今药盒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却迟迟没有拿起。
他问：“这些钱还会继续减少？”
何正邦点头：“如果不达成和解，会继续。后续还会涉及房产评估、股权收益核算和账户冻结范围扩大。”
厉司恒的声音低了下来。
“能阻止吗？”
“除非证明对方清单错误，或者双方重新谈判。”
“清单错误吗？”
何正邦没有立刻回答。
厉司恒已经明白。
不是错误。
闻晚这些年不问，不代表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从前没有争取，也不代表她没有资格争取。
现在，她已经不再等厉司恒给她答案。
她自己去找答案。
厉司恒将报告合上，放到桌角。
“去查那只信托。所有变更记录，我要完整版本。”
周特助立刻应下：“是。”
何正邦整理文件时，又补充道：“厉总，褚南亭今天上午应该还会发函，要求厉氏补充五年前所有外部协作账户清单。”
厉司恒抬眼。
“他怎么知道旧权限链？”
何正邦的动作停住。
周特助也看向他。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暗鸦留下审计标记后，技术部才发现旧权限链被人动过。而褚南亭那边的函，却已经准备发出。
这个时间太近了。
厉司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暗鸦把资料给了他？”
没人能回答。
何正邦只能说道：“不能排除。也可能闻女士那边本来就有其他渠道。”
闻女士。
厉司恒听到这三个字，眼前浮现出闻晚在商场门口看向他的神情。
她问他，关你什么事。
那时候她平静得让他无法继续追问。
她不再解释，也不再求他相信。如今，她开始用结果告诉他，她想要什么，也要拿回什么。
厉司恒拿起手机，翻到闻晚的号码。
电话依旧无法拨通。
他停了几秒，退出通讯录。
“联系褚南亭。”
周特助问：“约谈？”
“问他这份外部协作账户清单的依据。”
何正邦提醒道：“他未必会说。”
厉司恒看着桌上的私人资产报告，神色冷淡。
“那就让他转告闻晚，我要见她。”
周特助迟疑片刻。
“厉总，闻女士大概率不会同意。”
厉司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如今已经不是他想见，闻晚就一定会出现的时候。
何正邦把文件装回公文包，临走前停下脚步。
“厉总，还有一句话，我必须提醒您。”
厉司恒看向他。
何正邦语气
陈砚的回答落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凌晨的厉氏大楼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很快又归于寂静。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冷淡，眼底却压着一层深重的情绪。
陈砚离开后，周特助将一份新整理出来的外部协作账户清单放到桌上。文件按照年份排列，其中五年前那一页被单独夹了标签。
厉司恒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财务部连夜送来的私人资产核验报告，封面上清楚写着一行字。
厉司恒个人账户近期资金变动说明。
周特助低声说道：“厉总，财务那边说，您名下几个私人账户近几日都有支出和冻结记录。单笔金额不大，但累计起来已经超过原本预期。”
厉司恒抬眼看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谁动的？”
周特助回答得很谨慎：“不是被人直接转走，而是依据既有协议、资产核算和诉讼保全要求，自动进入了不同程序。”
厉司恒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他名下一个投资账户。
三天前，扣除一笔顾问费用。
两天前，冻结一部分收益分配。
昨天，划出一笔婚内共同资产争议保证金。
今天凌晨，某个离岸账户收益被标注为待核查状态。
每一笔金额都不算惊人，可一项一项列在纸上，足够让人看清这件事并非偶然。
厉司恒的眉心缓缓压低。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周特助说道：“以前这些账户多由财务顾问维护，每个月统一汇总一次。最近因为褚律师那边递交了补充清单，财务被要求做日结核验，才发现变动频率不正常。”
厉司恒继续往后翻。
所有款项都有依据。
合同编号、审批编号、资产归属说明、财务备注，一项不缺。
没有违规之处。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难处置。
厉司恒合上报告，声音沉了几分。
“叫何正邦上来。”
半个小时后，何正邦赶到厉氏。
他显然也没有休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眼镜后的神情带着疲惫。进门后，他没有寒暄，只在厉司恒的示意下接过那份报告。
厉司恒只说了两个字。
“解释。”
何正邦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神色逐渐凝重。他看得很慢，每一笔款项都对照了编号与备注。
过了许久，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眼角。
“厉总，这些款项不是异常流失。”
厉司恒看着他。
“那是什么？”
何正邦低声说道：“是婚内财产核算启动后，您个人名下与婚内共同资产存在交叉的部分，被逐项标记、冻结、归集和预扣。”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厉司恒问：“谁启动的？”
“程序上，是褚南亭律师团队申请，相关机构认可后进入执行。财务端只是配合。”
厉司恒的眼神冷了几分。
“我私人账户里的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程序？”
何正邦将其中一页转向他，指着上面的几行记录说道：“因为这些账户里，有部分资金来源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分红、投资收益、账户增值，还有您用个人账户支付，却与厉氏资产存在绑定关系的几笔交易。闻女士有权要求核算其中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
厉司恒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三年前，一笔海外基金收益。
四年前，一处房产收益分配。
五年前，婚后第一个季度的股权分红。
这些年，闻晚从未主动问过这些。
她在别墅里照料他的生活，记住他的饮食禁忌，也记住他每一次临时改动的行程。那时候，这些账户里的数字一直在增长，她却从未伸手。
如今，她不再问他。
她让律师查。
何正邦继续说道：“最麻烦的是，褚南亭提供的清单非常细。不是笼统要求分割，而是逐笔列明资金来源、产生时间和增值路径。财务要反驳，必须拿出同等精度的证据。”
厉司恒问：“有没有漏洞？”
何正邦沉默片刻。
“目前看，没有。”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厉司恒重新拿起报告，翻了几页，又放回桌面。
这些钱不是被人偷走，也不是被人暗中转移，而是被一条条规则、一份份文件重新划定归属。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直接发怒的人。
财务照章办事。
律师按程序推进。
闻晚没有出现。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来厉氏门口争执。她只是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这些年本该摊开的账，一笔一笔翻了出来。
周特助站在一旁，声音更低。
“厉总，还有一项。”
厉司恒抬眼。
“说。”
“您名下有一只长期信托产品，被要求披露受益人变更记录。财务查到，五年前曾做过一次受益权调整。”
厉司恒皱眉。
“我不记得。”
何正邦翻开另一份资料，语气更加谨慎：“调整时间在闻女士产后三个月左右。文件显示，原本应当设立配偶与子女双重保障条款，但实际落地时，配偶项被删除，只保留了厉知屿。”
厉司恒的手停在文件边缘。
产后三个月。
那段时间，闻晚还在恢复身体。她或许连自己应该拥有什么都不知道，而文件里已经将她排除在外。
厉司恒沉声问：“谁经手的？”
周特助回答：“当时是老宅安排的家庭财务顾问，穆女士签了确认，您本人也有电子授权。”
厉司恒闭了闭眼。
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可电子授权在。
只要认证属于他，就代表他允许别人替他处理。
何正邦说道：“如果闻女士追查这部分，情况会很被动。她可以主张自己在婚姻中长期被排除于家庭财产安排之外。”
厉司恒抬手按住胃部。
桌上放着秘书送来的胃药，水也已经备好。他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从前闻晚会把药提前分好，水温也会试过。如今药盒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却迟迟没有拿起。
他问：“这些钱还会继续减少？”
何正邦点头：“如果不达成和解，会继续。后续还会涉及房产评估、股权收益核算和账户冻结范围扩大。”
厉司恒的声音低了下来。
“能阻止吗？”
“除非证明对方清单错误，或者双方重新谈判。”
“清单错误吗？”
何正邦没有立刻回答。
厉司恒已经明白。
不是错误。
闻晚这些年不问，不代表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从前没有争取，也不代表她没有资格争取。
现在，她已经不再等厉司恒给她答案。
她自己去找答案。
厉司恒将报告合上，放到桌角。
“去查那只信托。所有变更记录，我要完整版本。”
周特助立刻应下：“是。”
何正邦整理文件时，又补充道：“厉总，褚南亭今天上午应该还会发函，要求厉氏补充五年前所有外部协作账户清单。”
厉司恒抬眼。
“他怎么知道旧权限链？”
何正邦的动作停住。
周特助也看向他。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暗鸦留下审计标记后，技术部才发现旧权限链被人动过。而褚南亭那边的函，却已经准备发出。
这个时间太近了。
厉司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暗鸦把资料给了他？”
没人能回答。
何正邦只能说道：“不能排除。也可能闻女士那边本来就有其他渠道。”
闻女士。
厉司恒听到这三个字，眼前浮现出闻晚在商场门口看向他的神情。
她问他，关你什么事。
那时候她平静得让他无法继续追问。
她不再解释，也不再求他相信。如今，她开始用结果告诉他，她想要什么，也要拿回什么。
厉司恒拿起手机，翻到闻晚的号码。
电话依旧无法拨通。
他停了几秒，退出通讯录。
“联系褚南亭。”
周特助问：“约谈？”
“问他这份外部协作账户清单的依据。”
何正邦提醒道：“他未必会说。”
厉司恒看着桌上的私人资产报告，神色冷淡。
“那就让他转告闻晚，我要见她。”
周特助迟疑片刻。
“厉总，闻女士大概率不会同意。”
厉司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如今已经不是他想见，闻晚就一定会出现的时候。
何正邦把文件装回公文包，临走前停下脚步。
“厉总，还有一句话，我必须提醒您。”
厉司恒看向他。
何正邦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