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请假来旁听时，何正邦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去法院，是以什么身份？”
厉司恒站在风控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请假申请。
“普通旁听人员。不会联系闻总，不会进入闻家席位，不会影响工作。我上午补完鼎元接口报告，下午回来继续做台账。”
何正邦看了他几秒，在申请上签字。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如果给闻总添乱，这张请假单我会放进你的合规记录。”
“我记住。”
他坐在审判庭最后一排。
旁听人员低声议论，有人认出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厉司恒吧，闻晚前夫。”
“他怎么来了？”
“坐那么后面，估计也没位置往前坐。”
厉司恒没有回头。
他看着证人席上的闻晚。她回答问题简洁准确，没有脆弱姿态，也没有把自己放进受害者叙事里。律师试图用风险自担绕她，她用事实和程序把问题推回证据本身。
他这时明白，自己以前所谓的保护，在这样的闻晚面前有多轻。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冲到停车场外被安保拦住的人。
她需要的是提前布控、证据闭合、五秒内制止、法律程序往前走。
这些，他以前一个都给不了。
休庭后，走廊人多。
容殊出现在另一侧。他没有靠近闻晚，只把一份媒体应对资料递给林秘书。
“这是容氏公关团队按公开案件口径整理的问答，不涉及案情判断，只是防止媒体把社区项目和闻家内部案件混在一起。闻总如果觉得不需要，直接丢掉。”
林秘书接过来。
“我会转交闻总。”
容殊点头，退回原位。
他没有给闻晚递水，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试图在媒体镜头前站到她旁边。他做完能做的事，就把位置空出来。
厉司恒站在走廊另一侧，看得很清楚。
那种分寸感，比任何争抢都更刺眼。
他手里也有一瓶水。
从法院便利店买的。
瓶盖没有开，握在掌心里很久，最后又被他放回包里。
他没有合适身份递出去。
闻晚从审判庭出来时，看到了他，但没有停留。这个结果他早就该想到。她不需要他出现，也不需要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他只需要不添乱。
下午回到风控部，何正邦看见他按时坐回工位，没有多问，只把一份新资料放到桌上。
“何欣和启明商务咨询的邮箱链路又补了一份，今晚能不能看完？”
“能。”
“法院那边怎么样？”
厉司恒打开文件。
“证据很完整。闻总陈述很稳。”
何正邦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低头工作。
晚上回到出租屋，厉司恒把那瓶没送出去的水放在桌上。旁边是厉知屿的探视日历，后天用红笔圈着。
他打开冰箱，拿出虾仁和排骨。
手机响了，是厉知屿的视频。
小孩的脸挤在屏幕里，背景是儿童房蓝色窗帘。
“爸爸，张奶奶说妈妈今天去打坏人了，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厉司恒把手机靠在杯子上，腾出手洗虾仁。
“妈妈很厉害。她不是去打坏人，是让做错事的人接受规则。”
厉知屿听不太懂，但很认真地点头。
“那我后天可以跟妈妈说，我也要学规则吗？”
“可以。不过你要先把画画作业做完，规则里也包括答应过的事要做完。”
厉知屿叹了口气。
“好吧，那爸爸你排骨汤不要放姜，我闻得出来。”
厉司恒笑了一下。
“我记得。不放姜。”
挂断后，他把姜片从调料盒里拿出来，放到另一边。
今天法院走廊里，他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后天的餐桌上，他至少可以做一个按时到场的父亲。
厉司恒回到出租屋后，没有立刻处理食材。
他先把请假回执夹进文件夹。以前他不需要为半天离岗向任何人解释，现在每一次请假都要写明事由，等主管批准，再按时销假。
这种流程曾经离他很远。
现在它让他知道，普通人的每半天都要被计算。
视频里，厉知屿还在说法院和坏人的事。
“爸爸，妈妈以后还会去打坏人吗？”
厉司恒把虾仁放进清水里，回答得很认真。
“妈妈不是为了打坏人去的。妈妈是要把事情交给规则。等你长大一点会知道，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让证据说话。”
厉知屿抱着蓝色机甲，似懂非懂。
“那爸爸以后也让证据说话吗？”
“对。”
“那你明天做汤的时候，有证据证明你没放姜吗？”
厉司恒停了一下。
“我可以拍照给你。”
小孩立刻笑了。
“好，那我要检查。”
挂断后，出租屋恢复安静。厉司恒看着案板上的排骨，这时觉得这个小小的要求很珍贵。
孩子愿意检查他，说明孩子还愿意相信他能改。
这比任何安慰都重。
第二天到公司，小刘听说他去了法院，凑过来问得小心。
“厉哥，你昨天看见闻总了吗？我是说远远看见也算，毕竟这种场合挺难受的。”
厉司恒把文件放进扫描仪。
“看见了。她很好，陈述很稳。”
“那你没过去说点什么？”
“没有合适身份，也没有必要。她在处理案件，我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小刘沉默两秒。
“你现在真的和以前传闻里不一样。”
“人总要学会为传闻里的自己付账。”
林秘书低声确认。
“闻总，这一项也按普通流程走吗？”
最后一排离证人席很远。厉司恒只能看到闻晚侧脸，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这个距离本来不该让他难受，因为这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位置。过去他把她推在婚姻边缘，现在他只能坐在法庭边缘。
容殊没有看他。那份媒体资料交给林秘书后，他退回走廊另一侧，留出闻家人通过的路。厉司恒看见这一幕，才明白分寸有时候不是不想靠近，而是知道自己不能抢位置。
他在请假条里写的是旁听案件，不写私事，也不写闻晚。何正邦批准得很快，只回了注意时间。厉司恒看着那几个字，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被特殊拦住，也没有被特殊放行。
闻晚没有抬头。
“你去法院，是以什么身份？”
厉司恒站在风控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请假申请。
“普通旁听人员。不会联系闻总，不会进入闻家席位，不会影响工作。我上午补完鼎元接口报告，下午回来继续做台账。”
何正邦看了他几秒，在申请上签字。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如果给闻总添乱，这张请假单我会放进你的合规记录。”
“我记住。”
他坐在审判庭最后一排。
旁听人员低声议论，有人认出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厉司恒吧，闻晚前夫。”
“他怎么来了？”
“坐那么后面，估计也没位置往前坐。”
厉司恒没有回头。
他看着证人席上的闻晚。她回答问题简洁准确，没有脆弱姿态，也没有把自己放进受害者叙事里。律师试图用风险自担绕她，她用事实和程序把问题推回证据本身。
他这时明白，自己以前所谓的保护，在这样的闻晚面前有多轻。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冲到停车场外被安保拦住的人。
她需要的是提前布控、证据闭合、五秒内制止、法律程序往前走。
这些，他以前一个都给不了。
休庭后，走廊人多。
容殊出现在另一侧。他没有靠近闻晚，只把一份媒体应对资料递给林秘书。
“这是容氏公关团队按公开案件口径整理的问答，不涉及案情判断，只是防止媒体把社区项目和闻家内部案件混在一起。闻总如果觉得不需要，直接丢掉。”
林秘书接过来。
“我会转交闻总。”
容殊点头，退回原位。
他没有给闻晚递水，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试图在媒体镜头前站到她旁边。他做完能做的事，就把位置空出来。
厉司恒站在走廊另一侧，看得很清楚。
那种分寸感，比任何争抢都更刺眼。
他手里也有一瓶水。
从法院便利店买的。
瓶盖没有开，握在掌心里很久，最后又被他放回包里。
他没有合适身份递出去。
闻晚从审判庭出来时，看到了他，但没有停留。这个结果他早就该想到。她不需要他出现，也不需要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他只需要不添乱。
下午回到风控部，何正邦看见他按时坐回工位，没有多问，只把一份新资料放到桌上。
“何欣和启明商务咨询的邮箱链路又补了一份，今晚能不能看完？”
“能。”
“法院那边怎么样？”
厉司恒打开文件。
“证据很完整。闻总陈述很稳。”
何正邦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低头工作。
晚上回到出租屋，厉司恒把那瓶没送出去的水放在桌上。旁边是厉知屿的探视日历，后天用红笔圈着。
他打开冰箱，拿出虾仁和排骨。
手机响了，是厉知屿的视频。
小孩的脸挤在屏幕里，背景是儿童房蓝色窗帘。
“爸爸，张奶奶说妈妈今天去打坏人了，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厉司恒把手机靠在杯子上，腾出手洗虾仁。
“妈妈很厉害。她不是去打坏人，是让做错事的人接受规则。”
厉知屿听不太懂，但很认真地点头。
“那我后天可以跟妈妈说，我也要学规则吗？”
“可以。不过你要先把画画作业做完，规则里也包括答应过的事要做完。”
厉知屿叹了口气。
“好吧，那爸爸你排骨汤不要放姜，我闻得出来。”
厉司恒笑了一下。
“我记得。不放姜。”
挂断后，他把姜片从调料盒里拿出来，放到另一边。
今天法院走廊里，他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后天的餐桌上，他至少可以做一个按时到场的父亲。
厉司恒回到出租屋后，没有立刻处理食材。
他先把请假回执夹进文件夹。以前他不需要为半天离岗向任何人解释，现在每一次请假都要写明事由，等主管批准，再按时销假。
这种流程曾经离他很远。
现在它让他知道，普通人的每半天都要被计算。
视频里，厉知屿还在说法院和坏人的事。
“爸爸，妈妈以后还会去打坏人吗？”
厉司恒把虾仁放进清水里，回答得很认真。
“妈妈不是为了打坏人去的。妈妈是要把事情交给规则。等你长大一点会知道，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让证据说话。”
厉知屿抱着蓝色机甲，似懂非懂。
“那爸爸以后也让证据说话吗？”
“对。”
“那你明天做汤的时候，有证据证明你没放姜吗？”
厉司恒停了一下。
“我可以拍照给你。”
小孩立刻笑了。
“好，那我要检查。”
挂断后，出租屋恢复安静。厉司恒看着案板上的排骨，这时觉得这个小小的要求很珍贵。
孩子愿意检查他，说明孩子还愿意相信他能改。
这比任何安慰都重。
第二天到公司，小刘听说他去了法院，凑过来问得小心。
“厉哥，你昨天看见闻总了吗？我是说远远看见也算，毕竟这种场合挺难受的。”
厉司恒把文件放进扫描仪。
“看见了。她很好，陈述很稳。”
“那你没过去说点什么？”
“没有合适身份，也没有必要。她在处理案件，我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小刘沉默两秒。
“你现在真的和以前传闻里不一样。”
“人总要学会为传闻里的自己付账。”
林秘书低声确认。
“闻总，这一项也按普通流程走吗？”
最后一排离证人席很远。厉司恒只能看到闻晚侧脸，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这个距离本来不该让他难受，因为这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位置。过去他把她推在婚姻边缘，现在他只能坐在法庭边缘。
容殊没有看他。那份媒体资料交给林秘书后，他退回走廊另一侧，留出闻家人通过的路。厉司恒看见这一幕，才明白分寸有时候不是不想靠近，而是知道自己不能抢位置。
他在请假条里写的是旁听案件，不写私事，也不写闻晚。何正邦批准得很快，只回了注意时间。厉司恒看着那几个字，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被特殊拦住，也没有被特殊放行。
闻晚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