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盛康医院东门,闻晚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那段走廊不长,从803病房到东侧电梯只有二十几步。陆溪亚站的位置很会选,既不挡路,也不离病房太近。普通访客会把他当成等电梯的人,安保也很难因为一个看手机的年轻男人上前盘问。这个距离足够他观察闻晚,也足够他在任何人靠近时转身离开。

    闻晚在电梯门合上前没有回头,是因为不回头本身就是反应控制。她不能让陆溪亚确认自己被认出来,也不能让阿正当场动作过大。

    阿正坐在副驾驶,手机上同时跳着医院安保科和闻家安保群的消息。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人正垂眼看着窗外,脸上没有异常。

    可他跟了闻晚这么久,知道她刚才从那个年轻人身边经过时,步伐短暂收紧过。

    不是慌,是计算。

    渡鸦的电话接进来。

    “鸦姐,VIp楼层最近一小时访客登记没有他。医护排班没有他,陪护登记没有他,维修和外送记录也没有。门禁日志我还在调,医院系统权限比较乱,我需要几分钟。”

    闻晚把手机开成免提。

    “调临时卡号池。”

    渡鸦那边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渡鸦立刻意识到,她在怀疑临时工卡。

    “他不会走访客登记。VIp楼层今天没有公开活动,他要靠近803,要么冒充医护,要么走临时权限。陆溪亚不像会借真人身份的人,借真人会留下人证。他更可能用系统里的空卡号。”

    阿正听着,脸色沉了些。

    阿正询问是否通知章主任封锁楼层。

    “不封。现在封,只会告诉他我们已经确认身份。让章主任先查,不要惊动楼层人员。”

    渡鸦重新敲键盘。

    “找到一个异常。临时工卡L三七二,十点零四分刷入VIp电梯厅,十点二十八分刷出。卡号对应保洁外包,但今天这个外包人员不在班,而且工卡按记录应该在后勤柜里。”

    闻晚闭了闭眼,又睁开。

    “监控。”

    “正在拉。电梯厅监控被遮了一段,不是黑屏,是画面被人用清洁车挡住了。走廊远端拍到半张侧脸,和陆溪亚相似度八十九。”

    阿正压着声音。

    阿正注意到更深的问题,陆溪亚怎么会知道VIp层监控死角。

    闻晚看向窗外。

    “他不用知道全部。他只要调过医院公开施工图,再试一次门禁,系统会告诉他哪里管理松。”

    阿正说:“这种人如果靠近您,安保压力会更大。”

    “所以暂时不能抓。”

    车内安静。

    闻晚继续说:“他今天来医院,不是攻击,也不是绑架。他在确认白泽线。萧屹寒查白泽失败后,陆溪亚换了方法。他知道803病房被特殊处理,也知道穆华蓉的用药方案变化异常精准。他想看,谁会定期出现。”

    渡鸦接话。

    渡鸦很快理出结论,陆溪亚现在未必知道她是暗鸦,但很可能已经把她和白泽放在同一张图上。

    “对。”

    阿正问:“那他刚才看您那两秒,是在确认什么?”

    闻晚把资料里的陆溪亚照片调出来。

    “确认我有没有反应。一个人看见陌生人,反应会很轻。一个人看见追踪对象,哪怕控制得再好,也会露出细节。他看我,我也在看他。”

    渡鸦低声说:“这家伙胆子真大。”

    闻晚说:“胆子大不是重点。他能绕过盛康VIp楼层,说明他的能力不止网络。物理安防、门禁系统、现场遮挡,他都懂。”

    阿正已经开始改布控表。

    “下次您来医院,我把路线改成随机,电梯口加暗哨,停车层和楼梯间都做交叉观察。”

    “不只医院。闻氏、厉氏、康瑞所有临时卡号池都查一遍。陆溪亚喜欢用空号,不喜欢用活人身份,先堵这一类入口。”

    渡鸦回:“我来做清单。还有一件事,医院外围监控拍到他离开后步行去了三个街区外的便利店。他在那里停了六分钟。”

    “继续。”

    “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牌登记人是方锐的姐姐。”

    车内气氛沉下去。

    阿正回头。

    “萧屹寒不是说不再管陆溪亚了吗?”

    闻晚看着那辆车的截图。

    “他说的是不管,不是没给资源。方锐被切割,家属名下车还能给陆溪亚用,说明萧屹寒在切关系,也在留距离。他想让陆溪亚继续找我,又不想让链条回到自己身上。”

    渡鸦问:渡鸦问起方锐姐姐这条线是否需要立刻处理。

    闻晚暂时不动那边,只让他查车辆使用记录、油卡、停车缴费和便利店支付,不能惊动任何人。

    车驶入闻家庄园大门。

    闻晚下车前,又看了一眼陆溪亚在走廊里抬头的那张截图。

    两秒。

    足够双方都确认一件事。

    车进庄园后,阿正没有立刻散人。他把随行车队留在副楼门口,重新核对下周所有外出路线。盛康医院只是开始,陆溪亚既然能拿到医院规律,就可能继续试闻氏、厉氏、康瑞任意一个点。

    闻晚下车时,脚步没有慢。她把外套递给佣人,直接上楼。三楼书房的屏幕很快亮起,医院走廊那段两秒对视被定格在屏幕正中。

    陆溪亚的眼睛没有躲,也没有追。那不像偶遇。更像一场无声点名。

    渡鸦很快把医院周边三小时监控打包过来。陆溪亚的路线短而碎,避开了主入口,也避开了最容易留下清晰正脸的摄像头。他没有急着离开医院区域,而是绕过便利店、药房和公交站,像在测试有没有人跟上。

    闻晚把这些片段按顺序看完。陆溪亚不是单纯技术人员,他熟悉人的反应,熟悉安保的视线,也熟悉怎样让一次出现看起来像偶然。

    闻晚把画面定在他抬头那一帧。眼镜挡住了一部分神色,仍能看出专注。他不是看美女,也不是看陌生人。他像在比对数据库里一条重要记录。两秒之后他低头,说明他得到的不是答案,只是新的疑问。

    这种疑问会把他往前推。闻晚需要的正是这个往前。对手站在暗处时,任何防守都只能消耗自己;对手开始主动走出来,路径、工具、资源和习惯才会从雾里落到纸面上。陆溪亚以为自己在观察她,她也在记录他。

    闻晚把这段视频加入陆溪亚行为库,标签写得很简单,首次近距离确认,白泽线试探。没有情绪评价,只有事实。事实越干净,后面的判断越稳,也越不容易被情绪带偏。

    他们已经站到同一个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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