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闻家庄园三楼书房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其余角落都暗着。
窗外没有月亮。初冬的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干冷的味道。
闻晚坐在书桌前。康瑞的人员履历表已经看到第十一页。桌角那杯白开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从下午发完“继续查”到现在，过了将近七个小时。
渡鸦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有些东西查得越深需要时间。
十一点四十三分。加密通讯震动。
渡鸦。
鸦姐。完整名单出来了。三家全部穿透到人。先发架构，后面跟详细背景。
第一条消息进来。
瀚宇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注册时间：2014年。两天前完成董事与控制权变更。现任董事三人：萧屹寒本人，未直接持股，通过代持协议控制；其助理方锐，挂名执行董事；陈志远，提名董事。
第二条。
盛启资本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注册时间：两天前。董事两人：周翔，法定代表人；萧屹寒，顾问委员会主席，没有董事头衔，拥有签字权。
第三条。
鼎元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深圳前海。注册时间：2019年。公司长期处于低频经营状态，账户在两天前恢复大额资金活动。法定代表人何欣，监事刘洋，暂时查不到刘洋的明确背景，疑似代持身份。
三条消息。三家公司。在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
闻晚的目光从第一条开始，逐行往下看。
瀚宇投资。萧屹寒和方锐都是已知的人。不意外。
但陈志远。
她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陌生。
闻晚切出加密通讯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她自己维护的私人数据库。暗鸦十年累积的信息节点，分门别类。人名索引库里存着超过两万个条目。
她输入“陈志远”。
零点三秒。结果弹出。
陈志远。男。五十二岁。马来西亚华裔，持中国永久居留身份。2022年因涉嫌跨境洗钱被柬埔寨金融监管机构调查，案件转至国内配合取证。关联账户涉及三家离岸壳公司，资金流水累计超过1.2亿美元。最终因“关键证人出境、电子证据链断裂”撤诉。案件编号、法院名称、承办律所全部有。
闻晚盯着这条记录看了五秒。
陈志远。跨境洗钱案的关键中间人。因为证据不足侥幸脱身。
萧屹寒接手瀚宇投资后，把这个人继续留在了董事席位。
这不是巧合。
萧屹寒需要一个懂得怎么在多个司法管辖区之间转移资金、又有实际操作经验的人。陈志远完全符合这个需求。
她关掉数据库。回到加密通讯。
渡鸦的第四条消息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志远的补充背景：2023年6月至今，他在东南亚活跃于虚拟货币otc交易圈。名下两个钱包地址累计进出超800万USdt。其中一笔在三天前流入一个新地址，这个新地址的归属方是瀚宇投资在某交易所的机构账户。
闻晚看完这条。
萧屹寒的4.2亿被困在开曼基金，解冻周期最短十五个工作日。
但他不打算等。
他在用虚拟货币通道做短期过桥。陈志远就是负责这条通道的人。
金额不大。800万USdt折合人民币不到六千万。但足够支撑短期内几家壳公司的运营和初始布局。
闻晚把这个判断记在脑子里。没有打字。
她往下看第二家。
盛启资本。周翔。
这个人她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萧屹寒大学同学。热搜黑稿的中间人。前天下午四点给陈立航转了一百二十万。褚南亭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
周翔同时是盛启资本的法定代表人。
这意味着周翔不只是一个跑腿的中间人。萧屹寒在把他往更深的位置拉。从“帮忙转个账”变成“你的名字直接写在公司法人栏里”。
绑定。
一旦出了事，周翔跑不掉。
萧屹寒一贯的做法。用利益拉人进来，再用法律身份把人绑死。
闻晚没在这家停留太久。周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律师函一到，他比任何人都慌。
第三家。
鼎元科技。
何欣。法定代表人。
下午渡鸦第一次发这个名字的时候，闻晚只回了“继续查”三个字。
现在详细的结果摆在面前。
渡鸦发来第五条消息。
何欣。女。二十六岁。2019年至2024年3月在裴映雪工作室任私人助理。离职时间比裴映雪对外公布的早了两个月。裴映雪对外说何欣是四月份离开的，实际上她三月初就交接完了。
第六条。
离职后她在社交平台上删除了所有与裴映雪相关的动态。银行账户在三月中旬收到一笔转账：50万。打款方是一家叫“星域咨询”的公司。星域咨询的实控人查不到直接与萧屹寒的关联，但其注册地址与萧氏投资控股的一个旧办公场地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
闻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五十万。三月中旬。
谣言帖是什么时候发的。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匿名谣言帖发布时间在day41之前。何欣的银行卡被用作虚拟号扣费账户。
三月初离职。三月中旬收到五十万。然后她的银行卡出现在谣言帖的付费链条上。
这个时间线能成立。
但有一个问题。
何欣离开裴映雪的时候，她的银行卡是被“借用”的，还是她本人主动参与的。
之前的判断是前者，裴映雪利用前助理的银行卡做隔离，何欣可能不知情。
现在这个判断要修正了。
何欣拿了五十万，而她的名字早已出现在鼎元科技的法人栏里。公司账户重新活跃以后，她又与方锐保持密集联系。
她不是临时被人借名利用。她与这家公司之间的联系，比闻晚此前判断的时间更早。
渡鸦第七条消息。
何欣目前居住地：盛京高新区一处月租八千的公寓。与裴映雪无任何联系记录。但她的手机号在过去两个月内与萧屹寒助理方锐有过二十三次通话记录。最长一次四十七分钟。
最后一条。
另外，鼎元科技的经营范围写的是“信息技术服务、数据处理、软件开发”。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
闻晚把所有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书房里只有屏幕的光。外面庄园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线。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前。
三家壳公司。三种功能。
瀚宇投资，资金通道。陈志远负责虚拟货币过桥，解决短期资金问题。
盛启资本，对外操作。周翔做法人，负责商业接触和舆论打击（黑稿已经执行了一轮）。
鼎元科技，技术端。
经营范围：信息技术服务、数据处理、软件开发。
何欣做法人。
何欣是裴映雪的前助理。她知道裴映雪所有的人脉、关系、联络方式。她在裴映雪身边工作了五年。裴映雪和厉家的每一次往来，她都在场或者知情。
而鼎元科技的经营范围是“信息技术服务”。
闻晚想到了一个人。
Y.x.。
那个五年前在厉氏系统布后门的神秘开发者。平台账号已注销。反追踪意识极强。
萧屹寒用过Y.x.的渗透工具。影链项目。钱包地址吻合。
现在他重新启用了一家以“软件开发”为核心业务的壳公司，法人仍是裴映雪的前助理。
他在重建技术端。
上一次的工具（U盘渗透）失败了。闻晚将计就计把整条链锁得死的。所以萧屹寒需要新的技术能力。
而何欣，作为裴映雪身边待了五年的人，她最大的价值不是她自己的技术能力。
是她知道裴映雪知道的所有关于厉家的信息。门禁、内部流程、人员架构、数据接口。
裴映雪的旧门禁卡能进厉氏六楼。这件事何欣不可能不知道。
萧屹寒不只是在用裴映雪当工具。
他在拆解裴映雪。
把裴映雪身边所有有价值的人、信息、通道一个一个剥离出来，编入自己的网络。裴映雪以为自己是萧屹寒的合作者。实际上她正在被拆骨吃肉。
闻晚的嘴角没有动。但眼底那道极淡的冷意又浮上来了。
她直起身。手指落在键盘上。
给渡鸦发消息。
何欣。查她离开裴映雪之后的所有行踪和银行流水。还有，查她有没有接触过厉氏的任何人。
窗外没有月亮。初冬的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干冷的味道。
闻晚坐在书桌前。康瑞的人员履历表已经看到第十一页。桌角那杯白开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从下午发完“继续查”到现在，过了将近七个小时。
渡鸦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有些东西查得越深需要时间。
十一点四十三分。加密通讯震动。
渡鸦。
鸦姐。完整名单出来了。三家全部穿透到人。先发架构，后面跟详细背景。
第一条消息进来。
瀚宇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注册时间：2014年。两天前完成董事与控制权变更。现任董事三人：萧屹寒本人，未直接持股，通过代持协议控制；其助理方锐，挂名执行董事；陈志远，提名董事。
第二条。
盛启资本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注册时间：两天前。董事两人：周翔，法定代表人；萧屹寒，顾问委员会主席，没有董事头衔，拥有签字权。
第三条。
鼎元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深圳前海。注册时间：2019年。公司长期处于低频经营状态，账户在两天前恢复大额资金活动。法定代表人何欣，监事刘洋，暂时查不到刘洋的明确背景，疑似代持身份。
三条消息。三家公司。在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
闻晚的目光从第一条开始，逐行往下看。
瀚宇投资。萧屹寒和方锐都是已知的人。不意外。
但陈志远。
她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陌生。
闻晚切出加密通讯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她自己维护的私人数据库。暗鸦十年累积的信息节点，分门别类。人名索引库里存着超过两万个条目。
她输入“陈志远”。
零点三秒。结果弹出。
陈志远。男。五十二岁。马来西亚华裔，持中国永久居留身份。2022年因涉嫌跨境洗钱被柬埔寨金融监管机构调查，案件转至国内配合取证。关联账户涉及三家离岸壳公司，资金流水累计超过1.2亿美元。最终因“关键证人出境、电子证据链断裂”撤诉。案件编号、法院名称、承办律所全部有。
闻晚盯着这条记录看了五秒。
陈志远。跨境洗钱案的关键中间人。因为证据不足侥幸脱身。
萧屹寒接手瀚宇投资后，把这个人继续留在了董事席位。
这不是巧合。
萧屹寒需要一个懂得怎么在多个司法管辖区之间转移资金、又有实际操作经验的人。陈志远完全符合这个需求。
她关掉数据库。回到加密通讯。
渡鸦的第四条消息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志远的补充背景：2023年6月至今，他在东南亚活跃于虚拟货币otc交易圈。名下两个钱包地址累计进出超800万USdt。其中一笔在三天前流入一个新地址，这个新地址的归属方是瀚宇投资在某交易所的机构账户。
闻晚看完这条。
萧屹寒的4.2亿被困在开曼基金，解冻周期最短十五个工作日。
但他不打算等。
他在用虚拟货币通道做短期过桥。陈志远就是负责这条通道的人。
金额不大。800万USdt折合人民币不到六千万。但足够支撑短期内几家壳公司的运营和初始布局。
闻晚把这个判断记在脑子里。没有打字。
她往下看第二家。
盛启资本。周翔。
这个人她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萧屹寒大学同学。热搜黑稿的中间人。前天下午四点给陈立航转了一百二十万。褚南亭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
周翔同时是盛启资本的法定代表人。
这意味着周翔不只是一个跑腿的中间人。萧屹寒在把他往更深的位置拉。从“帮忙转个账”变成“你的名字直接写在公司法人栏里”。
绑定。
一旦出了事，周翔跑不掉。
萧屹寒一贯的做法。用利益拉人进来，再用法律身份把人绑死。
闻晚没在这家停留太久。周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律师函一到，他比任何人都慌。
第三家。
鼎元科技。
何欣。法定代表人。
下午渡鸦第一次发这个名字的时候，闻晚只回了“继续查”三个字。
现在详细的结果摆在面前。
渡鸦发来第五条消息。
何欣。女。二十六岁。2019年至2024年3月在裴映雪工作室任私人助理。离职时间比裴映雪对外公布的早了两个月。裴映雪对外说何欣是四月份离开的，实际上她三月初就交接完了。
第六条。
离职后她在社交平台上删除了所有与裴映雪相关的动态。银行账户在三月中旬收到一笔转账：50万。打款方是一家叫“星域咨询”的公司。星域咨询的实控人查不到直接与萧屹寒的关联，但其注册地址与萧氏投资控股的一个旧办公场地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
闻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五十万。三月中旬。
谣言帖是什么时候发的。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匿名谣言帖发布时间在day41之前。何欣的银行卡被用作虚拟号扣费账户。
三月初离职。三月中旬收到五十万。然后她的银行卡出现在谣言帖的付费链条上。
这个时间线能成立。
但有一个问题。
何欣离开裴映雪的时候，她的银行卡是被“借用”的，还是她本人主动参与的。
之前的判断是前者，裴映雪利用前助理的银行卡做隔离，何欣可能不知情。
现在这个判断要修正了。
何欣拿了五十万，而她的名字早已出现在鼎元科技的法人栏里。公司账户重新活跃以后，她又与方锐保持密集联系。
她不是临时被人借名利用。她与这家公司之间的联系，比闻晚此前判断的时间更早。
渡鸦第七条消息。
何欣目前居住地：盛京高新区一处月租八千的公寓。与裴映雪无任何联系记录。但她的手机号在过去两个月内与萧屹寒助理方锐有过二十三次通话记录。最长一次四十七分钟。
最后一条。
另外，鼎元科技的经营范围写的是“信息技术服务、数据处理、软件开发”。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
闻晚把所有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书房里只有屏幕的光。外面庄园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线。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前。
三家壳公司。三种功能。
瀚宇投资，资金通道。陈志远负责虚拟货币过桥，解决短期资金问题。
盛启资本，对外操作。周翔做法人，负责商业接触和舆论打击（黑稿已经执行了一轮）。
鼎元科技，技术端。
经营范围：信息技术服务、数据处理、软件开发。
何欣做法人。
何欣是裴映雪的前助理。她知道裴映雪所有的人脉、关系、联络方式。她在裴映雪身边工作了五年。裴映雪和厉家的每一次往来，她都在场或者知情。
而鼎元科技的经营范围是“信息技术服务”。
闻晚想到了一个人。
Y.x.。
那个五年前在厉氏系统布后门的神秘开发者。平台账号已注销。反追踪意识极强。
萧屹寒用过Y.x.的渗透工具。影链项目。钱包地址吻合。
现在他重新启用了一家以“软件开发”为核心业务的壳公司，法人仍是裴映雪的前助理。
他在重建技术端。
上一次的工具（U盘渗透）失败了。闻晚将计就计把整条链锁得死的。所以萧屹寒需要新的技术能力。
而何欣，作为裴映雪身边待了五年的人，她最大的价值不是她自己的技术能力。
是她知道裴映雪知道的所有关于厉家的信息。门禁、内部流程、人员架构、数据接口。
裴映雪的旧门禁卡能进厉氏六楼。这件事何欣不可能不知道。
萧屹寒不只是在用裴映雪当工具。
他在拆解裴映雪。
把裴映雪身边所有有价值的人、信息、通道一个一个剥离出来，编入自己的网络。裴映雪以为自己是萧屹寒的合作者。实际上她正在被拆骨吃肉。
闻晚的嘴角没有动。但眼底那道极淡的冷意又浮上来了。
她直起身。手指落在键盘上。
给渡鸦发消息。
何欣。查她离开裴映雪之后的所有行踪和银行流水。还有，查她有没有接触过厉氏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