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闻家庄园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闻晚换下黑色外套,摘掉口罩和变声器,洗过手后才进三楼书房。阿正把仓库现场封存包放在门外,没让任何东西进入书房。椅子、桌面、门把、地面脚印全部封存,陆溪亚离开路线也已经记录。

    渡鸦把音频拉出来,第一句话就是结论。

    渡鸦给出的判断很明确。陆溪亚没有撒关键谎,五年前后门位置、权限级别、废弃接口名称都和现有证据吻合,匿名包裹和银行支行线索也能对上。

    阿正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算轻松。

    “他能控制自己,但不是没有冲动。现场有两次动作变化,一次在小姐提到孩子,一次在提到公安证据包。这个人不能按普通技术人员看。”

    闻晚把音频停在那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离开”。

    “他的执念核心不是闻氏,不是厉氏,也不是萧屹寒,是暗鸦本人。”

    渡鸦接得很快。

    渡鸦同意这个判断。陆溪亚不会主动公开暗鸦身份,因为那会让暗鸦进入所有人视线,他反而失去唯一通道。风险在于,一旦他认为暗鸦再次消失,行为可能失控。

    “威胁等级不降,只换分类。”

    闻晚在陆溪亚档案上改了标签。

    不可控变量。

    需要约束。

    不立即清除。

    阿正看着那三行字,问得谨慎。

    “小姐,不立即清除,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因为他不是萧屹寒的人了,也因为他手里有萧屹寒旧任务的直接链路。清除太早,会断掉后面更深的线。”

    渡鸦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证据包已经开始整理,内容包括厉氏后门、汇远日志清理、闻氏财务终端攻击辅助行为和暗网悬赏发布痕迹。材料足够形成约束,只是送出时会牵动暗鸦身份风险。

    “所以只做保险,不主动使用。”

    阿正沉声问:“如果他碰知屿呢?”

    闻晚抬眼。

    “那就不用考虑身份风险。”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重,阿正和渡鸦都听懂了。陆溪亚可以是变量,可以是线索,可以被观察,但厉知屿不是任何局里能被碰的部分。

    闻晚继续安排。

    “第一,保留对陆溪亚线上线下的低强度监控,不刺激,不接触。第二,汇远后门继续留在沙箱里,做反向观察。第三,萧屹寒那边重新评估,他失去Y.x.这枚棋子,下一步一定会换更合法的方式。”

    渡鸦把郑维远资料拉出来。

    “萧屹寒那个标注保险的号码查到了。郑维远,五十三岁,财经媒体出身,做调查报道二十三年,写过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医疗资本并购、家族信托纠纷。履历很干净,不像陈立航那种收钱写稿的人。”

    闻晚看完资料,判断很快。

    “他要换成合规调查。”

    阿正问:“合规调查也能攻击?”

    “能。对方不需要造谣,只需要把合法但尖锐的问题摆出来。康瑞收购,厉氏控股,闻家信托,我进入闻氏的时间线,隐婚离婚,每一项都能被拆成公众听得懂的疑问。”

    渡鸦补了一句。

    “这种人不能用处理黑稿的方式处理。不能压,不能删,不能威胁,不然报道本身会变成更大的舆论。”

    闻晚点头。

    “所以要准备真实答案。”

    陆溪亚线刚从正面威胁转入监控,萧屹寒的新方向已经露出边缘。闻晚没有靠回椅背,只把水杯推到一旁,打开新的风险页面。

    阿正看了眼时间,提醒她休息。

    闻晚只说再看十分钟。

    渡鸦没有劝,发来新的银行线索。

    “整理陆溪亚证据包时,我发现一件事。他五年前接萧屹寒任务时使用的收款账户,开户银行与匿名dNA包裹的快递费付款卡来自同一支行。”

    闻晚的目光停住。

    五年前,陆溪亚不是刚刚靠近。

    他早就在暗处看着厉氏,看着她留下的保护痕迹,也看着那段婚姻里最脆弱的部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问题。

    陆溪亚当时到底知道多少。

    渡鸦把证据包分成两层。第一层是能直接进入司法流程的硬证据,时间、账户、访问日志、服务器镜像。第二层是风险推断,包含他的动机、对暗鸦的执念、对闻晚活动范围的观察,以及对厉知屿路线的潜在风险。

    闻晚只让他把第一层封存,第二层留作内部判断。

    “司法材料只放能被核验的事实。动机可以辅助分析,不能当证据。”

    渡鸦回得很快。

    “你对陆溪亚很严格,对萧屹寒也是。只有可验证的东西能进入流程,其他全部留在内部。”

    “因为我们用规则打人,就不能先把规则弄脏。”

    阿正听见这句,神色缓了一点。

    “那郑维远这条线也一样?如果他正规采访,我们不拦?”

    “不拦。让他问。只要他按规则来,我们就按事实答。萧屹寒想借他的笔,但笔握在谁手里,还要看郑维远自己。”

    这就是新局最麻烦的地方。

    黑稿能拆,假证能打,绑架能抓现行。可一个真正专业的调查记者,用公开问题和合法采访来接近她,闻晚不能把他当敌人。她只能证明自己经得起看。

    她把郑维远资料放到最上层。

    “查他近期接触,但不碰他的稿件,不进他的设备。”

    渡鸦笑了一声。

    “暗鸦亲口说不进设备,郑维远应该感谢自己职业操守救了电脑。”

    闻晚没有笑,只把任务发出。

    职业操守不是护身符。

    但只要对方守规则,她也会守。

    录音被切成四段存档,仓库平面图、入场视频、离场路线和桌面残留也单独封存。闻晚没有把陆溪亚的每一句话当真,也没有把每一句话当假。她只看哪些能被验证,哪些只能暂时放进风险备注。

    渡鸦把证据包命名为溪亚约束,不放在常规案件库,而是单独加密。这个人既不是普通敌人,也不是可以合作的朋友。他的位置越模糊,越要把后手做得清楚。

    阿正的离场报告也很快送到。陆溪亚没有尾随,没有尝试回看仓库,也没有联系萧屹寒。他从西侧路口上车,绕了两条街后回到出租公寓,行为暂时稳定。

    闻晚把郑维远的名字放进新风险页。这个风险页和陆溪亚不同,没有红色预警,只有灰色标记。灰色代表对方未违法,未攻击,但会制造公众审视。她需要的不是防守姿态,而是完整材料。萧屹寒如果想让阳光照进来,那她就先把桌面整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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