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审计室核完报销包,一张安和境外联络处的随行费用单被单独编号。它与机票、住宿、基金会付款相互对应:三所学校,四名随行人,第二站接待人也由安和填写。

    出差报告随后完成签章复原。顾明远当时以境外教育项目考察为由走访三所学校,排在第二站的,正是沈予宁读过的那一所。

    图书馆会面日期,来自沈予宁在正式询问中签字确认的笔录与校方当月宿舍带离记录。顾明远的考察在前,会面在后,相隔十一天。

    纪律师把目录从头翻到尾,先把话说在前面:“同月去过同一所学校,离见过沈予宁还隔着好几层。基金会本来就有境外考察,三所学校也早在日程里,这部分请完整记载。”

    段审计点开记录页:“没人写他见过。我们先核学校由谁安排、谁全程陪同,再看考察范围里有没有受助学生,顺序不会乱。”

    顾明远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受补充询问。委员会保留了他的正常经营权限,外部人员只调取与该次公务有关的材料。

    “基金会每年都会考察境外项目。”他翻完出差报告,“这一趟看了三所学校,检查合作资质、住宿条件和费用。我不记得接触过具体受助人。”

    “三所学校是谁定的?经手人的姓名也请说清楚。”

    顾明远看向附件,指腹在名单边缘停了停:“项目岗筛选的。当年境外岗换过几个人,我需要照着名单确认,现在随口报一个,反而会把人弄错。”

    段审计将行程表推到桌面中间:“安排人一栏没有闻氏员工姓名,写的是安和境外联络处。”

    “当时安和承担匿名资助的境外执行,替基金会联系学校符合合同。”

    段审计把旧合作协议投到独立屏幕。安和可以推荐学校,联络处也能安排交通、翻译,考察结论仍须由基金会形成,合同里找不到把这项判断交出去的条款。

    “三份评价是谁写的?最后又由谁确认?”

    “随行项目岗起草,我签过最终版。”顾明远将第二份报告移到面前,“你们想问的,是里面那句匿名监护学生适应良好?”

    顾明远低头看了几秒:“校方介绍受助项目时,确实可能说这种话。三所学校的接待内容不同,另外两份没有,也不奇怪。”

    段审计没有顺着解释往下走:“你本人问过某名学生的生活情况吗?”

    “没有印象。。。十四年前的行程,我能认文件,不能硬认记忆。”

    报告里的“匿名监护学生适应良好”没有姓名、年龄或宿舍编号。它确实贴近沈予宁的经历,也完全可能是对校内其他受助学生的概括。段审计把原句放进待核栏,向校方申请当年的会议纪要和接待底稿。

    纪律师要求同步保留有利解释:“如果校方当年确有多名匿名受助人,不能把普通群体描述指向沈女士。”

    “会保留。”

    “你知道三所学校里有一名受助人与苏婉清监护项目有关吗?”

    “我看不到匿名编号后的姓名,也无法用现在查出的时间对应,证明当时知道。”

    “你在学校见过金边眼镜、带南方口音的中国男人吗?”

    纪律师立即打断:“这个问题引用了顾先生无权核验的证人特征,也容易引导回答。请先说明与出差公务的关联。”

    段审计撤回具体外貌,只询问随行人与校方接待名单。顾明远确认出差期间有安和人员同行,姓名以当年的报销附件为准。

    “我不会凭十四年前的印象认人。”他说,“如果附件里有,我承认同行。若没有,也不能靠一张模糊照片让我补出一个人。”

    这番辩解在现有材料下站的住。报告把顾明远和安和都放进行程,接触过谁、图书馆里的男人属于哪一方,文件仍没有答案。

    段审计要求当天提交四类材料:原始日程、随行人员、学校接待函和境外联络处的费用结算。顾明远同意,由纪律师在场完成范围筛选。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附件送进外部审计室。

    接待函写的是“项目环境评估”,没有学生姓名。顾明远参加过管理会议和宿舍区走访,公开行程下午四点结束,图书馆不在参观点中,晚间活动无记录。

    三张餐费票据只对应考察期。顾明远的返程机票也早于那次会面,现有材料没把他放到会面现场;安和随行人何时离队、是否另行停留,仍是另一条线。

    翻译如今已经退休,接到询问后回忆,当年安和人员经常提前去学校确认场地,有半天没有参加基金会会议。她记不清具体日期,只找到旧邮箱里一封行程变更通知。

    邮件写着:“赵先生下午处理学生端事项,晚餐前归队。”

    学生端事项是什么,邮件没有解释。发送人是安和境外联络处公共帐号,服务器备份尚待境外服务商确认。

    段审计提醒记录员:“回忆放在询问笔录里,邮件单独编号。前者是她今天怎么记,后者才固定了当年的缺席安排,别揉成一句话。”

    随行名单共四人:两名基金会职员、一名翻译,最后一人来自安和境外联络处,登记了中文姓名和护照尾码。

    段审计初核时发现异常:这组姓名与护照尾码对应者约两年前已名义离职,名单仍沿用旧身份。资料如此填写,不等于本人到场。

    送到闻晚手里的限定摘要,仍停在事实层。

    顾明远的考察学校名单包含沈予宁当时就读学校,行程由安和安排,尚无证据证明他接触沈本人。

    她读到末页,抽过笔记本,画了五个方框。

    顾明远、闻氏基金会、安和、陈志远、教育资助。

    另一侧是沈予宁三次转学。基金会接学费、学费接学校、安和联络处接出差行程;确认的画实线,时间对应与身份猜测仍用虚线。

    褚南亭看见那张图:“你准备提交什么?”

    “安和境外联络处的法律主体、联系人和顾明远当年能看到的受助信息范围。其余由段审计核。”

    “那个学校顾问呢?”

    “沈予宁已经向警方陈述,我不替她补。”

    提交完毕,她把那张图留在自己的受限笔记里,没发进闻氏管理群。顾明远当年的岗位权限,如今与姐妹两人的历史材料出现了交叉。他是否知情,又有没有利用过这种交叉,最关键的一段仍旧空着。

    闻晚发给沈予宁的通知经乔森确认,只说基金会考察团到过学校,不披露随行人姓名。沈予宁回复,她对考察团没印象,也无法判断“学校顾问”与那次考察是否有关。

    闻晚看完回复,没有把十一天抹成同一天,也没追着妹妹努力回忆。童年的记忆经不起一次次提示,后来听到的信息越多,原来的画面越容易走样。她随即申请由警方统一安排辨认,家属之间不再讨论外貌。

    褚南亭替她把这项自我限制附在线索末尾:“你主动写明不再询问,会减少对方以后攻击证言污染的空间。”

    “沈予宁记得多少,不该由我们训练。”

    “顾明远那边如果拿出多名匿名学生呢?”

    “那就把人数、编号和校方记录逐个核。合理解释能通过逐项核验。”

    傍晚,身份资料初核完成。

    随行名单最后那组姓名和护照尾码,与副署人旧档相合;离职后为何仍被使用,尚无答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