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闻晚刚回复苏敏的场地反馈,段审计便送来一份权限执行报告。最上面夹着顾明远那次复核决定,生效日期比云霖中标还早。

    “旧决定你已经收过,这回新交的是执行情况。”他把对应页码标出来,“恢复的部分实际开放了什么,有没有越过范围,我们又核了一遍。访问记录还在逐项核,有新情况,我再给你电话。”

    闻晚翻到签收页。顾明远的名字在上面,旁边是纪律师提交意见的日期。那十五日并没有因竞标拖延,期限届满前,相关申请和异议就已进入复核。

    当时,顾明远要求恢复的,不只是日常经营材料,还有基金会历年的审批记录与供应商付款明细。申请把这些一并列为工作需要,他在会上先问了普通议题的资料能否如期送到。

    段审计告诉他,不涉及案件的董事材料一直按原资格发送,专项暂停不影响那些工作。顾明远便翻到历史记录一页,问为什么连自己过去经手的项目也不能看。

    “你们可以查,我也得查。有人来问我某一笔钱怎么批的,我总要看当时的申请,不能让我只凭印象答,再说我前后讲的不一样。”

    纪律师把意见补进去,提出至少开放与受限事项无关的收支目录,并为顾明远答复核查的问题安排必要查阅。

    闻晚提交的异议,针对的正是他想一并恢复的明细。部分旧付款已与父母事故材料对应,陈雅萍承接业务的推荐过程、额外副本的领取和流向也还没查清,若把供应商联系人、附件和移交记录一起打开,原有限制就没有了用处。

    她在书面意见里列了具体目录,没有要求把顾明远的全部账号一直停着。

    “他要回答哪笔审批,可以由独立人员提供那一笔,保留查阅记录。”她对褚南亭说,“可现在他要的是整批。里面不只有他自己的签字,还有证人的联系信息。”

    “具体是哪份资料,开放后可能影响哪项核查,都写清楚。只说调查还没结束,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整批目录不能开。”

    闻晚按已经获准掌握的情况补全依据,原始附件仍由段审计提交。她没有参加决定开放哪些资料的复核会议,只收到供本人确认的意见记录。

    顾明远同样收到了异议摘要。他听纪律师念完,先问闻晚是不是又看到了自己的完整审批材料。

    “她收到的是与父母事故相关的限定摘要。你其他项目的评价,没有在这份意见里。”

    “那就请他们把以后能给我看的材料列清楚。今天说恢复,明天点开又说不该看,我怎么知道哪一步算越界?”

    “我自己签过的字,他们要怎么问,我都能解释。”顾明远把申请拿回来,“可这份表是谁替我归的档,联系人中间有没有换过,总不能连查都不许查。我不要求拿走原件,坐在他们指定的地方看也行,你把这一条写上。”

    纪律师问他具体要核哪些项目,顾明远只说先按申请里的目录,没有再添名字。

    这项要求被写进正式决定。一般历史收支目录和无关项目资料分项恢复,涉案原件、可疑付款的明细附件及相关人员联系资料,继续按清单限制调阅三十日;答复调查确有需要的,通过独立查阅安排提供。

    三十日从原决定届满后起算,复核时间也列在文书上,不能由谁临时一句话又往后顺延。顾明远的董事身份与非涉案表决权继续保留,系统管理员按清单调整入口。

    如今,这三十日的限制仍在执行。段审计把本次核对结果放在旧决定旁边,请闻晚看已经开放的项目;新增的查阅申请,另有一页记录。

    “供应商通讯录呢?”闻晚问。

    “涉及受限人员的附件没有恢复。普通付款摘要能看,哪些附件还受限,页面会说明,系统记录也保留着。遇到混放的文件,先交指定的独立人员确认调阅范围,管理员不能自己放开权限。”

    闻晚核完获准提供的摘要,在回执上签了收件。她想起母亲带着日历来的前一晚,两人隔着视频,讲了好些小时候的事。那本日历仍由母亲收着,她桌上的案卷却又换了几摞。

    闻晚先给母亲回消息,说自己中午去庄园,午饭不用留了。孟秀兰问晚上呢,她看过日程,答应回来吃。

    中午去庄园时,闻谨行先问起云霖启动会。闻晚给他看苏敏允许分享的场地照片,老爷子戴上眼镜,认了半天,把沈予宁旁边的技术负责人错认成了周然。

    “不是他。周然那天在公司核首批支出,照片上这位负责系统。”

    “那是我记岔了。你让她有空把人都带来吃顿饭,光听名字,我还是对不上。”

    闻晚说先等第一批培训排妥,别让妹妹刚开工又为吃饭改日程。闻谨行答应了,等她收起手机,才问顾明远的事。

    “权限放回来一些,他是不是还会去动旧材料?要不要把撤换他的事提上去,省得大家一直跟着防?”

    “董事席位要交股东会审议,可以先准备撤换议案。”闻晚说,“不过旧账还得继续查。换了职务,不代表当年签过的字就不用解释;还没出最后结论,也不代表他能随便看涉案材料。眼下需要保全的,已经另作安排。”

    闻谨行让人把碗放到她面前,自己却没拿筷子。

    “我看过那笔八万三千元的摘要。那时候钱是从家里的基金会出去的,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过不去。”

    闻晚将手机收进包里,坐正了些。

    “您就把记得的事写下来。当年是谁推荐的人,后来又是谁替谁作过保证,都照实交。顾明远的职务该怎么处理,我们提议案;家里当年有没有漏查、漏报的事,也要查清。”

    老爷子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说旧秘书又找到两页往来目录,会照前面的要求交给独立人员,不先挑掉与闻家有关的部分。

    午饭吃到一半,闻谨行的手机响了。孩子在视频里问太爷爷上次是不是买错了彩笔,老师要水彩的,他收到的却是铅笔。

    闻谨行忙着问身边的人,孩子在电话那头也急着解释。闻晚接过祖父的手机,让厉知屿把盒子翻过来。盒子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孩子取出来,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我以为只有上面这些………太爷爷,我找到了,不用再买一盒。”

    老爷子这才放心吃饭,说找到了就好。闻晚陪他吃完,没有把权限报告摊到饭桌上,回公司后才接着处理下午的事。

    褚南亭的回复已经到了。他核过执行报告,限制的截止日期、复核负责人及答复调查所需的查阅安排,都与原决定一致。顾明远提出的异议也另有记录,后续需要答复。

    闻晚刚把回复与执行报告放到一起,段审计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上午说的访问记录有了新情况。

    “有一笔历史捐赠,金额十二万元。他恢复目录权限当天先查的就是它,后来又点了联系人附件,但没能打开。这两次操作已经分别核过,我把获准提供的说明发给你。”

    新收到的那一页列着捐赠项目名称和两次操作的时间。闻晚看着十二万元的金额,没有挂断电话,先问这笔钱是什么时候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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