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八点，闻晚到东区社区健康站时，陈砚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他手里拿着设备检测箱，站在一楼侧门入口处，没有进去。
“设备没动过？”闻晚下车，步子不快。
“没动。昨晚接到您的指令后，我让物业在十二号终端周围三米范围拉了警戒线，断电后没有复位，电源线保持原样。”
闻晚点头，走向侧门。
容殊的车比她早到五分钟，停在对面马路。他正和物业经理说话，看到闻晚过来，结束对话走了几步迎上来。
“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今天配合你们全程核查，监控室的钥匙在这里。”他把一张门禁卡递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闻晚接过卡，手指从他掌心划过，很快收回。
昨晚那顿饭像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容殊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冬天清冷的空气里，语气和表情都回到了工作状态。
“你不用跟进来。”闻晚说。
容殊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退后半步，“场地方不参与取证过程，避嫌。物业经理会配合你们调取任何需要的记录。我在外面等，有需要随时叫我。”
闻晚看了他一眼。
昨晚他问“需要现在掉头回场地吗”的时候，她说不用。今天早上他到得比她还早，但不进门，不指挥，不越界。
“谢谢。”
容殊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回到路边，靠在车门上，把手机拿出来看。
闻晚带着陈砚和林秘书进了健康站。
十二号终端在西侧走廊尽头的第三个工位。设备是标准的健康数据采集一体机，白色外壳，一米二高，嵌在操作台面上。现在屏幕黑着，电源指示灯灭了，正面被物业用黄色胶带贴了一条“禁止触碰”的标识。
闻晚蹲下来看设备背面。
电源线从墙壁插座延伸到机箱后部，接口处有一层防拔卡扣。卡扣是打开状态，电源头完整地从插座中拔出来了，放在旁边的线槽里。
“UpS呢？”
陈砚打开检测箱，接入UpS的日志接口。数据调出来后，他把屏幕转向闻晚。
“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UpS没有触发过供电切换。也就是说，整栋楼的市电供应正常，十二号终端的断电不是因为停电，是电源线被手动拔除。”
“拔除时间？”
“系统日志显示，四点十七分失去电源信号，四点二十分恢复。三分钟。”陈砚把卡扣指给她看，“这个防拔卡扣是需要工具才能打开的，普通人用手掰不动。”
闻晚站起来，看向走廊顶部的摄像头。
“这个角度能拍到十二号终端的操作区域吗？”
林秘书查了监控点位图。“最近的摄像头在走廊中段，拍到的是走廊全景，终端背面的操作区域在盲区里。”
闻晚没有说话。
她走向物业监控室。
监控室在一楼北侧，三面墙上挂着十六块屏幕，物业经理已经把昨天下午的录像调好了。
“从四点开始放。”闻晚站在屏幕前。
画面里，走廊在四点零三分有一名保洁阿姨推车经过，四点十一分有一名穿灰色工装的人从消防通道进入走廊。
闻晚说：“停。”
画面定格。
灰色工装，背上印着“建安维修”字样。戴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左手拎一个黑色工具包，右手拿着一张门禁卡在消防通道门上刷了一下。
“这张卡的编号能查到吗？”
物业经理凑上前，看了一眼门禁刷卡记录。
“四点十一分，消防通道门禁记录显示刷卡编号为0087。”他翻了翻台账，脸色变了，“这张卡是去年年底停用的旧维保卡，按规定应该在物业办公室统一回收销毁。”
“现在卡在哪里？”
“我查一下。”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挂断，表情更难看了，“保管柜里有这张卡的登记记录，位置编号第八十七。但刚才让人去核对，第八十七的位置上有卡，卡面编号是0087。”
陈砚和闻晚对视了一下。
卡在保管柜里，但有人用同样的编号进了门。
要么卡被复制过，要么门禁系统被写入了虚拟卡号。
“继续放。”闻晚说。
画面往后走。灰色工装的人进入走廊后，往西侧走去，消失在摄像头视野边缘。四点二十二分，同一个人从西侧走廊返回，经过摄像头时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从消防通道离开。
“消防通道外面有摄像头吗？”
物业经理摇头。“消防通道连接地下车库和一楼后院，后院出口没有装摄像头。”
闻晚把关键帧截取下来，发给林秘书存档。
“把这段监控原始文件拷贝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项目安全委员会。物业这边保留原件，从今天起消防通道门禁系统升级，旧卡号全部作废，重新发卡。”
物业经理连声说好。
闻晚走出监控室。
外面阳光明亮，容殊还站在路边，看到她出来，收起手机走过来。
“查完了？”
“基本确认人为操作。”闻晚把手机收进口袋，“监控拍到一个穿维修工装的人，用停用卡号进了消防通道，时间和断电记录吻合。工装背后印的是建安维修。”
容殊想了一下。“建安维修是这栋楼两年前的外包维保商，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约。也就是说，这件工装是旧的。”
“对。”
容殊没有追问下一步怎么做。他站了两秒，说了一句。
“东区场地的物业管理权在容氏。门禁漏洞是物业的管理问题，这个责任我承认。后续整改方案你定，我签字执行。”
闻晚看着他。
周六晚上那个给她添汤的人，和周日早上说“这个责任我承认”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不让私人情绪影响公事判断。
“整改方案陈砚会出，明天发给你。”
“好。”
闻晚转身上车。林秘书已经把截图传给了渡鸦。
车开出两百米后，手机上跳出渡鸦的消息。
“建安维修，去年底合同到期未续。但该公司注册地在盛京高新区孵化器b栋六楼，和云霖数字同一栋楼。”
闻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
b栋。三楼是陆溪亚，五楼是云霖数字，六楼是建安维修。
一栋楼，三家公司，三条不同的线。
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闭上眼。
车窗外阳光很亮，但她脑子里只有那个监控画面。
灰色工装，低着帽檐，步速均匀。进去三分钟，拔掉电源线，再出来。
不偷数据，不破坏设备，只让它停了三分钟。
和四个月前那次访问一样。
只是看一眼。
他手里拿着设备检测箱，站在一楼侧门入口处，没有进去。
“设备没动过？”闻晚下车，步子不快。
“没动。昨晚接到您的指令后，我让物业在十二号终端周围三米范围拉了警戒线，断电后没有复位，电源线保持原样。”
闻晚点头，走向侧门。
容殊的车比她早到五分钟，停在对面马路。他正和物业经理说话，看到闻晚过来，结束对话走了几步迎上来。
“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今天配合你们全程核查，监控室的钥匙在这里。”他把一张门禁卡递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闻晚接过卡，手指从他掌心划过，很快收回。
昨晚那顿饭像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容殊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冬天清冷的空气里，语气和表情都回到了工作状态。
“你不用跟进来。”闻晚说。
容殊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退后半步，“场地方不参与取证过程，避嫌。物业经理会配合你们调取任何需要的记录。我在外面等，有需要随时叫我。”
闻晚看了他一眼。
昨晚他问“需要现在掉头回场地吗”的时候，她说不用。今天早上他到得比她还早，但不进门，不指挥，不越界。
“谢谢。”
容殊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回到路边，靠在车门上，把手机拿出来看。
闻晚带着陈砚和林秘书进了健康站。
十二号终端在西侧走廊尽头的第三个工位。设备是标准的健康数据采集一体机，白色外壳，一米二高，嵌在操作台面上。现在屏幕黑着，电源指示灯灭了，正面被物业用黄色胶带贴了一条“禁止触碰”的标识。
闻晚蹲下来看设备背面。
电源线从墙壁插座延伸到机箱后部，接口处有一层防拔卡扣。卡扣是打开状态，电源头完整地从插座中拔出来了，放在旁边的线槽里。
“UpS呢？”
陈砚打开检测箱，接入UpS的日志接口。数据调出来后，他把屏幕转向闻晚。
“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UpS没有触发过供电切换。也就是说，整栋楼的市电供应正常，十二号终端的断电不是因为停电，是电源线被手动拔除。”
“拔除时间？”
“系统日志显示，四点十七分失去电源信号，四点二十分恢复。三分钟。”陈砚把卡扣指给她看，“这个防拔卡扣是需要工具才能打开的，普通人用手掰不动。”
闻晚站起来，看向走廊顶部的摄像头。
“这个角度能拍到十二号终端的操作区域吗？”
林秘书查了监控点位图。“最近的摄像头在走廊中段，拍到的是走廊全景，终端背面的操作区域在盲区里。”
闻晚没有说话。
她走向物业监控室。
监控室在一楼北侧，三面墙上挂着十六块屏幕，物业经理已经把昨天下午的录像调好了。
“从四点开始放。”闻晚站在屏幕前。
画面里，走廊在四点零三分有一名保洁阿姨推车经过，四点十一分有一名穿灰色工装的人从消防通道进入走廊。
闻晚说：“停。”
画面定格。
灰色工装，背上印着“建安维修”字样。戴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左手拎一个黑色工具包，右手拿着一张门禁卡在消防通道门上刷了一下。
“这张卡的编号能查到吗？”
物业经理凑上前，看了一眼门禁刷卡记录。
“四点十一分，消防通道门禁记录显示刷卡编号为0087。”他翻了翻台账，脸色变了，“这张卡是去年年底停用的旧维保卡，按规定应该在物业办公室统一回收销毁。”
“现在卡在哪里？”
“我查一下。”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挂断，表情更难看了，“保管柜里有这张卡的登记记录，位置编号第八十七。但刚才让人去核对，第八十七的位置上有卡，卡面编号是0087。”
陈砚和闻晚对视了一下。
卡在保管柜里，但有人用同样的编号进了门。
要么卡被复制过，要么门禁系统被写入了虚拟卡号。
“继续放。”闻晚说。
画面往后走。灰色工装的人进入走廊后，往西侧走去，消失在摄像头视野边缘。四点二十二分，同一个人从西侧走廊返回，经过摄像头时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从消防通道离开。
“消防通道外面有摄像头吗？”
物业经理摇头。“消防通道连接地下车库和一楼后院，后院出口没有装摄像头。”
闻晚把关键帧截取下来，发给林秘书存档。
“把这段监控原始文件拷贝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项目安全委员会。物业这边保留原件，从今天起消防通道门禁系统升级，旧卡号全部作废，重新发卡。”
物业经理连声说好。
闻晚走出监控室。
外面阳光明亮，容殊还站在路边，看到她出来，收起手机走过来。
“查完了？”
“基本确认人为操作。”闻晚把手机收进口袋，“监控拍到一个穿维修工装的人，用停用卡号进了消防通道，时间和断电记录吻合。工装背后印的是建安维修。”
容殊想了一下。“建安维修是这栋楼两年前的外包维保商，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约。也就是说，这件工装是旧的。”
“对。”
容殊没有追问下一步怎么做。他站了两秒，说了一句。
“东区场地的物业管理权在容氏。门禁漏洞是物业的管理问题，这个责任我承认。后续整改方案你定，我签字执行。”
闻晚看着他。
周六晚上那个给她添汤的人，和周日早上说“这个责任我承认”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不让私人情绪影响公事判断。
“整改方案陈砚会出，明天发给你。”
“好。”
闻晚转身上车。林秘书已经把截图传给了渡鸦。
车开出两百米后，手机上跳出渡鸦的消息。
“建安维修，去年底合同到期未续。但该公司注册地在盛京高新区孵化器b栋六楼，和云霖数字同一栋楼。”
闻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
b栋。三楼是陆溪亚，五楼是云霖数字，六楼是建安维修。
一栋楼，三家公司，三条不同的线。
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闭上眼。
车窗外阳光很亮，但她脑子里只有那个监控画面。
灰色工装，低着帽檐，步速均匀。进去三分钟，拔掉电源线，再出来。
不偷数据，不破坏设备，只让它停了三分钟。
和四个月前那次访问一样。
只是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