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把门拉开,让沈予宁进来。床边的小灯还亮着,她刚翻过的书扣在被面上,妹妹站在门口,没有往那边看,先把手里的便签递给她,又将手机放到了桌上。

    “我想查那份境外另册,但里面写了什么,查到以后怎么处理,先由我和乔森商量。没有我的同意,你别看,也别替我决定哪些该留下,哪些该交出去。”

    她说到后半句时放慢了语速,手指从手机边沿挪开,等着闻晚回答。

    闻晚把椅子转过来:“好。需要我做哪一件,你告诉我,我只做你交给我的那一件。”

    沈予宁还站着,隔了一会儿才坐下。

    “你会不会问我,连亲姐姐都信不过?”

    “你愿意来跟我商量,已经把我当姐姐了。那份材料写的是你小时候的事,想先自己看,有什么不对?”

    沈予宁低头捻了捻袖口。白天那份封存目录的摘要一直留在手机里,只有分区名称和年份,乔森没有往里面添一句猜测。她来之前反复翻过,脑中浮现出图书馆的桌椅,又被她按了回去。

    “我怕看到自己忘了的事,也怕里面写的全不对。到时候我发脾气,你先别劝我想开些。”

    闻晚把桌边的纸巾盒往她面前挪了挪:“那就先发脾气,等你发完了,我给你弄点吃的。明早还要去东区,今晚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沈予宁笑了一声,笑完又认真起来:“还有孟阿姨,先别告诉她。等能查的范围定下来,我自己跟她说。”

    闻晚点头,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沈予宁坐了十来分钟,临走前把目录摘要转给乔森,只写明自己的查阅意愿,请他准备后续手续。发送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顺手替闻晚把房门带上。

    第二天上午,褚南亭到厉氏时,闻晚刚结束一场会议。林秘书收走桌上多余的杯子,他等门关好,才把季雁秋律师发来的会面记录递过去。

    这份记录没有附底稿。对方在会面时提出,季雁秋手上存着三年前收到的指令邮件,还能提供一份编号与身份的完整对应表,来源和此前澜舟送出的去标识资料不同。

    闻晚翻到最后,看到条件栏,抬起头。

    “她要我们承认她只是在执行别人的要求,还要保证以后按从犯处理,减轻处罚?”

    “她的律师提出了这两个要求,我没有答应。她在里面做了什么、承担什么责任,要靠材料和调查结果判断,我们没资格给她作保证。”

    褚南亭把会面时间记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我也提醒了对方,先交一部分、拿到承诺再交其余的办法行不通。邮件有没有完整保存,附件是否被改过,都得查。”

    闻晚看着那条长长的条件。几天以前,季雁秋还在给沈予宁的信里自称受害者。如今面对有待提交的材料,先写出来的仍是她自己的退路。

    “她把我的名字放进报告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闻晚把纸页放下,“现在让我拿承诺换我的资料,我要是答应了,那些还没发现自己被写进去的人怎么办?”

    褚南亭没有催她作答,把纸重新翻回第一面,指给她看对方声明持有的文件范围。身份对应表里的人数还没核定,任何其他当事人的姓名,也没有写在这份会面记录中。

    “你可以拒绝和解,但别替调查作结论。她交材料这件事,对查明来源有用。我们可以把提议转给周队,让她直接提交,配合到哪一步,就如实记录到哪一步。”

    闻晚把记录还给他:“先让她把材料交出来。处罚的条件我给不了,她愿意说实话,我不会拦。也请你告诉她,我不拿别人的隐私跟她交换任何东西。”

    褚南亭当天联系了周队。季雁秋声明持有的文件目录先行送入专案组,原件接收方式、经手人员和材料来源则由警方与她的律师直接确认。闻晚没有加入后续通话,只收到一条已经转达的回复。

    午后,季雁秋的律师回到澜舟。办公室门关着,季雁秋坐在桌后,面前放了一只封口的移动硬盘,旁边压着她自己列的材料说明。

    律师把谈话结果交代完,她许久没有开口。

    “闻晚什么都不答应,就让我交?”她问,“我一旦交出去,董事会会说是我一个人做的。那些发过话的人也不会再认,这些后果谁替我承担?”

    “我能替你把材料出处和交付过程说清楚,不能替你免掉责任。现在继续留在手上,也不会让已经送出去的报告收回来。”

    季雁秋翻着自己的清单,翻到一页又折了回去。那份补充协议经过谁审、哪些报告由她签发,她比谁都清楚。她担心的还不止这些,邮件附件里有几个编号,当年只列了推荐顺序,后来才添上姓名。

    她曾把更新后的表打印出来,在会议桌上摊开,问同事哪个案例放在报告前面更合适。直到今天,她仍记得自己选中了闻晚那一栏。

    律师等她拿定主意。桌边的水已经凉了,季雁秋没有喝,也没有再说请对方给一点保证。

    傍晚,她让律师重新核对材料说明,删掉了其中一处“仅供协商查阅”,随后在提供人一栏签字。硬盘没有经过褚南亭的手,按警方约定的时间,次日上午送到了接收室。

    周队和技术员都在。季雁秋的律师把硬盘放到桌上,手掌仍压着包装,先问了一句:“我的当事人主动交这些材料,后续能得到怎样的处理?”

    “提交的时间、范围和配合情况都会记录。”周队把接收清单推过去,“认定责任要查完整事实。你现在替她交的是材料,不能在这张桌上给她换一个预定结果。”

    律师慢慢松开手,核对包装封口,随后逐页确认来源说明。技术员拍下交接状态,在两人见证下拆开外包装,把硬盘接入专门的取证设备。

    文件数量比书面说明列的多。有邮件导出包、编号映射表,也有历次交付的备份目录,暂未逐个打开。技术员先固定原始数据,再生成检验副本,屏幕上显示的进度一点点往前走。

    等待期间,律师问能否留一份接收目录,周队答应了。他接过目录后,将最后一页翻出来,对照季雁秋提供的说明检查,看到其中一处日期,笔尖停了片刻。

    “她提过这个邮箱后来停用了,早年的邮件只能从备份里找。原始日期还要核实,请把这句话也记进去。”

    周队示意记录员补上,没有略过这个限制。材料存了多久和写于哪一年,是两件都要核对的事。

    技术员完成固定,打开检验副本里的邮件目录。排在前面的那封邮件有一份表格附件,标题栏很长,末尾用括号标了批次。

    周队俯身看清,念出了标题。

    “高价值案例推荐名单,首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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