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敢拿她造谣,我会让你亲自向她道歉。”

    裴映雪站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看着厉司恒,从前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即便闻晚在场,即便事情闹得难看,他也最多皱眉,让她们都冷静。可现在,他没有给她任何台阶。

    周特助走到门口,侧身示意。

    “裴小姐,请。”

    裴映雪没有立刻走。她的手指还捏着那几张照片,纸张边缘被捏出折痕。她望着厉司恒,眼眶泛红,却没有再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厉司恒已经转过身,看向窗外。

    这就是送客。

    裴映雪咬了咬唇,最终拿起文件袋,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厉司恒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很直,却透着一整夜没有休息后的疲倦。

    过了片刻,他开口。

    “车钥匙。”

    周特助一怔。“厉总,您要去哪儿?”

    “东城。”

    周特助很快明白过来。闻晚现在住在戚染的江景大平层,虽然没有公开地址,但厉司恒手里有办法知道大致位置。只是知道归知道,他从未被允许进去。

    周特助犹豫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厉司恒没有回头。

    “钥匙。”

    周特助把钥匙放到桌上,没有再劝。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停在东城江岸附近。

    这里和西郊半山完全不同。西郊安静,路宽,人少,夜里连风声都显得空旷。东城这边即便到了深夜,也有便利店亮着灯,江边步道上偶尔有人慢跑,远处桥面车灯连成一线,沿江楼群仍有不少窗户亮着。

    厉司恒将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见闻晚?她不会见他。解释?该解释的都已经太晚。道歉?他说过“我知道我错了”,戚染问他错在哪里,他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没有错,而是错处太多,多到任何一句话都显得敷衍。

    厉司恒靠在座椅里,抬手按了按胃部。

    车内没有温水,也没有分好的药。副驾驶座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私人资产核验报告。报告角落还夹着那只从沙发缝里找到的银色纽扣,被他放进了透明封袋里。

    他伸手拿起那枚纽扣,看了很久。

    闻晚现在会在哪里?四十二层的灯光太多,他不知道哪一扇属于她。从前他们同住一栋房子,他都不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如今隔着一栋楼,他更无从知晓。

    凌晨三点过后,江边风更凉。

    厉司恒降下半扇车窗,外面的风卷进来,带着江水和潮湿石板的气味。

    他一直等到天色由黑转灰。

    清晨五点五十二分,小区侧门打开。

    厉司恒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皮一下抬起。

    闻晚从门里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外套,里面是浅灰色训练服,长发扎起,脚上是一双跑鞋。手里牵着一条大型犬。

    那条狗体型很大,毛色深,走路时步伐稳,脖子上挂着牵引绳和小灯牌。

    闻晚低头看了它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坦克立刻坐下。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折叠水碗,倒了点水,放在地上。坦克喝水时,她就站在旁边,低头回复手机消息。

    天色还早,江边灯未关。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没有厉家宴会上的拘谨,也没有商场门口面对他时的冷淡锋芒。她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松弛,呼吸平稳。

    厉司恒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闻晚。她在厉家时,走路总是轻的,做事总是快的。厨房、餐厅、儿童房、玄关,她随时准备处理下一件事。即便坐下,也只是短暂停留。

    而现在,她站在江边,牵着狗,手机放进口袋后,还抬头看了一会儿江面。没有人催她,没有人问她汤好了没有,没有人让她懂事。

    坦克喝完水,闻晚收起水碗,继续往步道方向走。她没有跑得很快,只是快走。坦克跟在她左侧,偶尔抬头看她,闻晚便用指尖碰一下它的耳朵。

    厉司恒的手握住方向盘,迟迟没有动作。

    他应该离开,他很清楚。可他没有。

    他看着她绕过江边花坛,走到长椅旁停下。她接了一个电话,距离有些远,他听不见内容,只看见她听着电话,眉眼微微放松,最后低头笑了一下。

    那是他在照片里见过的笑。不是为他。

    厉司恒想起五年前领证后第一天,闻晚搬进西郊别墅。那天她站在玄关,问他拖鞋放哪边比较方便。他当时正在看一份合同,只随口说随你。她便把拖鞋摆在鞋柜右侧。五年,她把所有方便都留给他。现在,她把自己带走了。

    厉司恒推开车门。

    冷风过来,他在车里坐了一夜,腿有些僵。他穿过马路,沿着步道往闻晚的方向走。

    坦克比闻晚更早发现他。大型犬停下脚步,抬起头,身体向闻晚前方挪了半步。

    闻晚顺着坦克的反应回头。

    她看见厉司恒,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把牵引绳收短了些。

    厉司恒停在两米外。近距离看,她的气色确实比离开厉家时好。眼下还有淡淡疲惫,却不再是从前那种长期疲倦积压后的样子。

    闻晚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厉司恒喉咙发紧。他说不出“路过”。凌晨到清晨,在她住处楼下待了一整夜,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看了一眼坦克,又看向闻晚。

    “我有话想跟你说。”

    闻晚没有接话。

    江边晨风掠过,坦克的耳朵动了动。它一直挡在闻晚身前,看向厉司恒的眼神很警惕。

    闻晚低头安抚了一下它,然后重新抬眼。

    她的语气不重,态度却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厉司恒,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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