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闻家庄园三楼书房。

    闻晚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康瑞技术团队的人员履历表,右边是智慧诊断系统的接口文档。桌角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白开水。

    昨天从盛康医院回来之后她没有休息太久。穆华蓉的血检指标她反复看了三遍,用药方案调整了两处剂量,凌晨一点发给陈医生确认。之后就坐在书桌前,一直工作到现在。

    窗外庄园的草坪上有园丁在修剪枯枝。剪刀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渡鸦。

    鸦姐。“商界锐评”十点准时发。我截了预览。长文。标题叫《厉氏隐婚五年的内幕,比想象的精彩一百倍》。全文四千多字。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文章开头几段清晰可见。

    闻晚点开截图。放大。

    “五年前,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女孩嫁进了盛京顶级豪门厉家。没有婚礼,没有公告,甚至连厉家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的存在。这段婚姻被严密封锁了整整五年。很多人问,为什么要隐婚?答案也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简单。因为她拿不上台面。”

    闻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继续往下看。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闻小姐在嫁入厉家之前,成长经历极为模糊。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甚至连基本的社交圈都没有。五年里她住在厉家别墅,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不参与厉氏任何业务。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等。等厉司恒回家。等厉家给她一个名分。而现在,当她摇身一变成为盛京闻家失散多年的千金,一切就说得通了。这不是灰姑娘的故事。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长线投资。”

    闻晚把截图关了。

    九点四十八分。距离正式发布还有十二分钟。

    她没有继续看。因为不需要。文章的路数已经很清楚了。拿真实细节做骨架,用歪曲的逻辑做填充,结论提前预设好了再往回找论据。这种写法对普通读者杀伤力很大,因为每一个单独的事实都是真的,错的只是拼接方式。

    渡鸦又发了一条。

    鸦姐。这个大V叫陈立航。本名。“商界锐评”注册主体是一家叫锐评文化传媒的公司,他和他老婆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粉丝八百二十万。过去一年发了六十多篇深度长文,阅读量篇均破千万。他跟萧屹寒的联络人是一个叫周翔的中间人。前天下午四点,周翔通过私人账户给锐评文化传媒打了一笔款。一百二十万。备注写的“品牌咨询费”。

    闻晚看完。回了一条。

    周翔跟萧屹寒什么关系。

    三十秒后渡鸦回复。

    萧屹寒大学同学。目前是盛启资本的挂名顾问。盛启资本注册不足48小时,是萧屹寒这轮资金布局中唯一新设的公司。

    闻晚把这条信息看了两遍。

    萧屹寒,周翔,一百二十万,锐评文化传媒。链条完整。从付款方到中间人到执行方,每一环都有实名和转账记录。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

    十点整。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微博的推送通知。热搜第四。厉氏隐婚五年内幕曝光。后面挂着橙色的“热”字。

    闻晚没有点开。

    楼下传来脚步声。戚染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啪响。三秒后书房门被推开。

    “你看了没有!”

    戚染手里举着手机冲进来。睡衣扣子扣错了一个。头发翘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暴怒和不可置信之间。

    “什么叫精心计算的长线投资?什么叫拿不上台面?他怎么敢写这种东西?闻晚你看看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说你当年嫁给厉司恒就是为了攀上闻家!逻辑都不通的东西居然也有人信!”

    闻晚看着她。“你早饭吃了吗。”

    戚染噎住了。手机举在半空,嘴张着,半天才合上。

    “你现在跟我聊早饭?”

    “你血糖低的时候脾气特别大。先吃东西。”

    戚染把手机甩在书桌上。双手叉腰。

    “闻晚。整个网络都在骂你。八百万粉丝的大V。你就坐在这里看什么康瑞的文件?”

    闻晚把戚染的手机推回去。

    “让它飞一会儿。”

    戚染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闻晚没有解释。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加密通讯,给渡鸦发了一条消息。

    查陈立航过去三年所有收费稿件的甲方名单。完整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个中间人,每一家受影响的企业。我要全部。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戚染。

    “现在去吃早饭。”

    戚染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戚染认识闻晚够久了。她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不是不在意。是在等。等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把整张桌子掀了。

    戚染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手机。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你至少也生气一下啊。让我觉得你是个正常人。”

    闻晚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戚染出去了。书房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方向阿梅的声音,“戚小姐今天想吃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闻晚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康瑞的人员履历表还开着。第三页。技术总监。从业十二年。三项核心专利的主要发明人。

    她继续往下看。一行一行。标注。划线。偶尔在旁边打几个字的备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

    渡鸦。

    鸦姐。初步结果。过去三年,陈立航通过“商界锐评”发布的收费黑稿可追溯到十七家甲方。总金额超过两千万。其中有四家企业因为他的文章股价下跌或遭受商誉损失,至少两家曾经试图起诉但因为证据不足撤诉。详细清单正在整理。明天上午之前给你完整版。

    闻晚把这条消息看完。锁了屏。

    十七家。两千万。四家受损。两家曾试图追诉。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书桌右侧照到了左侧。园丁的剪刀声停了。草坪上只剩下风穿过树枝的声音。

    闻晚重新把视线落在屏幕上。

    康瑞。技术团队。整合期六十天。

    这些是她今天要做的事。

    至于那篇文章。她给它的时间是三十六个小时。

    不多。不少。刚好够所有人看清楚谁在背后花钱,谁在前面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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