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应下后,书房里的屏幕一直亮到天色转淡。

    闻晚把Yaxi的旧资料封进独立档案,又把闻氏财务终端攻击记录转入证据库。天亮以后,她没有回房休息,只让张妈送了一杯温水上来。上午九点,闻氏内部例行维护的通知发出,财务共享中心暂停外接同步,没有惊动外界。

    两天后,厉氏集团三十八层。

    闻晚上任第十五天,旧管理层评估结果正式出炉。

    cEo办公室里,林秘书把最后一份评估表放到桌上。她比刚调入新体系时从容了很多。闻晚看文件很快,问问题也准。跟在这样的上级身边,起初会紧绷,后来反倒学会了只看事实。

    “闻总,法务、技术、财务、人事四条线的评估汇总都在这里。董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刘董和王副总提前到了。”

    闻晚翻开第一页。

    何正邦,建议留任。

    理由写得很清楚。厉氏过去合同结构混乱,关联方穿透条款不足,裴家代付通道、外部协作账户、供应商授权边界都有漏洞。何正邦不是没有责任,但从闻氏接管以后,他补漏速度很快,也能接受新规则。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在旧股东和新控股方之间摇摆。

    陈砚,建议留任。

    技术部的问题更复杂。五年前旧监测点、Y.x.后门、影链同源工具,全都需要有人从厉氏原系统里往外拆。陈砚能力够,也守得住专业边界。闻晚可以不用他喜欢自己,只需要他能把工作做稳。

    王副总,建议调整至外部顾问岗。

    评语很客观。战略判断滞后,项目推进依赖旧关系,近一年参与实质经营很少,在南区院线危机里没有提供有效解决方案。

    闻晚把文件合上。

    “按这个结果走。”

    林秘书点头:“刘董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有意见就会上说。”

    十分钟后,董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厉氏被闻氏控股后,很多人已经收起了最初的观望。闻晚上任半个月,财务流、法务流、技术流都被她重新梳理。她没有大范围换人,也没有清算式裁撤,真正被动到利益的人反而更难发作。

    因为她的刀口只落在结果上。

    这份评估不是临时拍板。十五天里,闻晚让财务看资金流,让法务看合同风险,让人事看真实考勤和团队反馈,让技术部看系统权限。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可复核的材料。谁能留下,谁要离开,谁被调整,没有一句是凭喜恶。也正因为这样,会议还没开始,几个原本想找关系的人已经先没了底气。

    会议开始前,闻晚先让所有人确认桌上的资料编号。她没有给谁寒暄的时间,也没有用新官上任的漂亮话开场。厉氏现在最缺的不是口号,是把过去混成一团的权力线重新拆开。

    会议开始,林秘书宣读管理层评估方案。

    何正邦留任法务总监,三个月内完成所有外部协作账户清单补充与关联方穿透条款修订。

    陈砚留任技术总监,继续配合闻氏技术委员会完成系统重构和安全审计。

    财务线保留原执行团队,核心审批权限纳入闻氏统一白名单。

    王副总调任集团顾问岗,不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

    话音刚落,王副总脸色变了。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被削一部分权限,没想到连常务会议都进不去了。

    “闻总,我在厉氏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公司刚过渡,您这么调整,会不会太急?”

    闻晚看着他。

    “王副总,评估依据是过去十八个月项目贡献、风险处理、团队管理和过渡期配合度。您可以对具体数据提出复核申请。”

    王副总噎住。

    他不怕讲情分,怕讲数据。情分能拉扯,数据没有余地。

    刘董放下茶杯,开口接了话:“闻总,年轻人做事讲效率是好事。不过厉氏这么大的公司,不能只靠几张表。老股东对公司也有判断。我建议保留一个战略顾问小组,由我牵头,协助你做过渡。”

    会议室里几个人低下头。

    刘董这话说得客气,本质上是想在新架构里留一只手。他没有执行职位,股权也不是控股方,可只要战略顾问小组成立,他就能继续插手项目、人事和资源分配。

    闻晚翻开公司章程修订稿。

    “刘董,新架构下没有战略顾问这个编制。”

    刘董脸色沉了些:“编制可以新增。”

    “可以。”闻晚语气平稳,“但新增经营管理岗位,需要控股方提案,董事会表决,明确职责边界、薪酬来源、绩效指标和法律责任。您要以股东身份担任经营岗位,需要先回避相关表决。”

    刘董眼角动了动。

    闻晚继续说:“您作为股东,享有分红权和表决权。办公室、独立秘书和项目批示权,不在股东权利范围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话很直,也很准。

    刘董过去习惯了在厉氏来去自如。前台见了他要迎,部门负责人见了他要汇报,董事办常年给他留着休息室。厉司恒在位时,很多时候看在旧交情上没有拆穿。现在闻晚用章程把边界摆出来,等于告诉他,股东不是太上皇。

    刘董的脸色涨得很难看。

    “闻总,你这是要把老股东全都赶出去?”

    “不是。”闻晚合上文件,“我是在确认权责。股东按股东规则,管理层按管理层规则。厉氏以前的问题,有一半来自权责混在一起。现在起,这件事结束。”

    她把修订后的审批流程推到会议屏上。项目立项、供应商准入、预算追加、办公室使用、外部宴请报销,每一项都有新的责任人。过去那种一个老股东打电话就能让部门改流程的情况,从今天起不再存在。

    何正邦坐在一旁,心里对这位新cEo的判断又清楚了一层。

    她不是只会强势。

    她知道每一刀该落在哪里。用情绪打人会留下反击口,用规则打人,对方只能回到规则里说话。

    陈砚也在看她。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观察闻晚。她处理厉氏系统异常外联的方式太像暗鸦,今天在董事会上处理老股东的方式又完全是另一个维度。她对公司、人、技术、法律的边界都清楚得过分。

    会议结束时,王副总的调整方案通过。

    刘董没有拿到战略顾问头衔,也没有保住董事办那间长期占用的办公室。林秘书当场记录,三日内完成办公空间清退,所有非经营管理人员不得进入内部项目审批系统。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陈砚留在最后。

    闻晚抬眼:“陈总监还有事?”

    陈砚握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措辞。

    “闻总,有一件事我不确定该不该跟您说。”

    “说。”

    陈砚打开电脑,没有立刻把屏幕转过去。

    “关于厉氏系统里那个五年前的监测点。我之前跟厉总汇报过。代码风格高度匹配暗鸦。”

    闻晚表情没有变化。

    陈砚观察不到任何多余反应,只能继续。

    “厉总当时让我先放一放。但我后来多查了一层。那个监测点的代码里有一段加密签名。解开之后只有两个字。”

    闻晚看着他。

    会议室门外的人声渐远。玻璃墙外,厉氏三十八层恢复忙碌。陈砚把电脑缓缓转向她。

    “闻总,您最好亲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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