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雁秋看完邮件,叫住了准备下班的法务。原定明早再核的材料留在桌上,她先让人保存邮件,随后给委员会秘书发去申请,希望尽快安排一次当面说明。

    第二天上午,秘书处确认了问询时间。云霖法务将通知转给沈予宁时,她正在跟财务核对融资资料,看到季雁秋也收到了匿名邮件,便把通知留给法务继续跟进,没有到场。

    闻晚陪孩子吃过早饭,才收到旁听安排。她与褚南亭到会议室时,季雁秋已经坐在长桌另一侧,身边放着两份材料,一份是邮件,一份是此前提交的旧项目说明。

    秘书在通知上列明了旁听范围,涉及其他人员的资料,由问询人员另行核实。闻晚把通知放在面前,没有去碰桌上留给问询人员的文件。

    季雁秋先将邮件交了出去。

    “昨晚收到的,我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谁发的。前面我已经交过任职资料,该补的也在找,突然收到这样的话,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把这次竞标搅乱。”

    邮件正文投到屏幕上,最后那句竹篮打水一场空,闻晚看了两遍。对方没有点明具体哪份旧文件,却把旧项目的核查与眼前的竞标联系在了一起。

    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接到其他联系,季雁秋说没有,又把保存邮件的经过补充了一遍。秘书记下接收时间,说明云霖也已提交匿名邮件,两边都会核查。

    “两家都收到了,那就更该把来源查清楚。”季雁秋说,“核验结果还没出来,我还得跟员工解释这封邮件。现在客户打电话过来,开口就问我们还能不能做项目。”

    她说完,将此前披露的材料往前推了推,问今天能否一并说明旧任职的情况。主持人同意,翻到了那份岗位说明书。

    “我在旧回访项目做过协调,排路线、收汇总表,这些没有隐瞒过。可我经手的表一直按编号流转,没有孩子的真实姓名。”季雁秋按住那份说明,“前次交来的两份也是这样,你们都可以核对。”

    主持人请她具体说说,没有姓名和家庭地址,路线怎么安排。

    “我拿到的是编号、所属片区和预约时段,先排好任务,再交给执行组。具体去哪家、联系谁,由执行组补上地址和联系人。他们交回来的汇总表也是按编号填写,不需要另外写上孩子的姓名。”

    闻晚听到这里,在本子上记下执行组。这个分工比岗位说明多了一层,但由谁把编号和家庭对应起来,季雁秋仍没有说清。

    主持人接着问起陈雅萍找到的会议记录。那次议题就是回访数据整合,签到表里有季雁秋的名字,如今要核的是她在会上承担过哪些具体工作。

    季雁秋看着获准展示的页面,答复比刚才慢了些。

    “我记得有过这样的会,收回来的表不齐,编号也需要重新核对。我们当时主要负责催大家交表,再清点收到多少份。具体到这一天交了什么、最后交给谁,我要找当时的记录,不能现在凭印象补。”

    “这份岗位说明签发以前,你按什么规定做事,也请提供依据。”主持人将她的回答记下,“另外两份路线记录,是怎么找出来的?只留下这两份,还是你挑了这两份提交?”

    “我先交了能找到的。那两份是旧同事替我翻出来的,更早的规定,我已经联系旧档保管方去查。材料是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谁给我的,我可以写清楚。”

    其余记录是否还在,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秘书将这几项记进补充清单,请她逐项确认能提供什么。

    翻到额外副本领取单时,季雁秋没有立即开口。

    闻晚坐在斜对面,看见她先看了一眼旁听席,才重新低下头。领取单上的字依旧模糊,旁边另附着签到表的局部影像。现有鉴定意见只提到几处笔画相近,还没有确认是同一人书写。

    “我不记得自己领过这份报告………”季雁秋说,“如果最后的笔迹鉴定确认是我写的,我愿意接受进一步调查。但现在让我说是哪天、在哪儿领的,我确实说不出来。”

    主持人翻回第一次答辩的记录,念出她当时的原话:“我没有去接待处领过报告。”

    “到接待处领取的事,你是要更正先前的回答,还是补充说明?有没有见过副本,也请分开说清楚,记录里会保留两次原话。”

    “我记忆里没有去接待处领这份报告,所以那天才那样答。至于是不是有人后来转交,或者我见过哪一份副本,这些我一直说记不清。”

    她把面前的纸往回收了些,又补了一句。

    “当时如果听起来太肯定,这一点我现在说明。没记清的事,我不能保证自己说的都准确,也请你们不要把我愿意接受鉴定,记成我已经承认领过报告。”

    秘书让她确认,这段补充是否按原话记录。季雁秋答应了,随即拿出几张自己留存的旧报销凭证复印件,说其中的经手签字由她本人所写,可以提供查找原件的线索。

    材料先登记收下,能否作为可靠样本,还要交鉴定人员核实来源。闻晚看着清单上添出的几行,没有再盯着领取单上的那个模糊字。至少这次,季雁秋交出了旧凭证复印件,也提供了查找原件的线索。

    问询临近结束,季雁秋又问起委员会接收材料的回执。

    “能不能给我一份接收材料的回执?我带回去,也好跟团队交代。大家准备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有人发封邮件,就连候选资格都不算数了吧?”

    “澜舟目前仍在候选名单。”主持人说,“邮件会查,旧项目的授权也会继续核。接收回执会给你,具体说明收到哪些材料,后续需要补充的再通知。”

    季雁秋收好补充清单,闻晚也把笔放下了。季雁秋催着查清匿名邮件,问到是否领过报告、见过副本,却仍说记不清。今天这场说明,她显然准备过,哪些回答需要继续追问,闻晚已经仔细的记在了纸上。

    离场前,季雁秋在门口停了停,转头望向旁听席。闻晚还坐着,两人的目光碰上,她似乎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后只接过秘书递来的回执。

    她走后,褚南亭才将自己的记录合上。

    “关于见没见过副本,她仍没有给出确定答复。今天补充的陈述和样本线索,我会一并跟进。”

    “还有执行组。”闻晚说,“她说自己按编号排任务,再交给执行组补上具体地址和联系人。那就请她说清楚,当年把任务交给了谁,别下一次还是只拿岗位说明来。”

    褚南亭点头,记下这项。门外已经有人等着送材料,闻晚便收好本子,和褚南亭一起走了出去。手机里有沈予宁发来的消息,说自己收到法务通知了,正在等获准提供的问询记录。

    她回了句知道,没有凭自己的记忆向妹妹转述问询内容。褚南亭的手机随后响起,他看过通知,先请她回到已经空下来的会议室。

    新送达的是一份限定摘要,披露了境外回函中确认的一笔付款,具体购买了什么服务仍待核实。收款方是一家提供匿名邮件服务的机构,钱来自赵维正名下的一处境外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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