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状送到闻晚桌上时，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厉氏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外，天刚放晴，光线斜斜地铺进办公室，落在办公桌的边角上。
林秘书用双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袋口贴着法院送达回证，回证上的签收时间精确到分钟。
“闻总，法院刚送达的，程序员已经签收，原件在这里。”
闻晚拆开袋口，抽出诉状，先看首页的案号，再看当事人栏，指尖沿着字迹慢慢移动。
原告，汇远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被告，闻氏集团有限公司。
案由，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纸张边缘还带着新打印的墨香。翻到诉讼请求那一页，一条一条往下看。第一条，要求闻氏停止对汇远相关服务器的所有访问行为。第二条，要求闻氏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元。第三条，要求闻氏提交近一年内针对汇远Ip段的全部技术操作日志。
她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按住那一行字。
前两条不过是走流程的门面，真正的靶心藏在第三条里。
如果只按普通民事案件处理，这一条完全可以以商业秘密为由申请限制披露，但对方摆明了不会轻易接受，程建明这种级别的律师，不会不知道这一层，他递上来的每一条都算过分寸。
她又往下翻了两页，把事实与理由部分逐条对照。汇远主张的每一次访问时间，跟渡鸦记录的追踪节点几乎能对上，说明对方掌握了不少内部信息，绝不是随便找了个由头起诉。
诉状末尾，代理律师签名栏写着程建明三个字，事务所地址在盛京最贵的写字楼区域，是萧屹寒常年合作的那一家。
闻晚合上诉状，抬手示意林秘书先出去，随后拨通闻泽衍的内线。
闻泽衍很快接起，“看到诉状了？”
“看到了。”闻晚说，“他不是想赢这场官司。”
“什么意思？”
“如果真想赢，赔偿金额不会开得这么低，一百二十万对萧屹寒来说不算什么。”闻晚把诉状推到桌前，指尖点在第三条上，“他要的是这一条，逼我们把技术操作日志交出去。日志一旦进卷宗，追踪路径、操作时间、操作手法，全部都能被查到。”
闻泽衍停了两秒，“他想从日志里找暗鸦的痕迹。”
“对。”闻晚说，“这场官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他打算逼我们输在证据披露上。用一场普通民事诉讼，撬开我们最不想公开的那一部分。”
“那我们怎么应？”
“应诉，不回避。”闻晚说，“但披露的范围，我们自己定。日志可以给，动作可以给，具体是谁做的、用了什么手法，一个字都不给。”
闻泽衍问，“对方会不会追加申请，要求法院强制我们全量提交？”
“他会试。”闻晚说，“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一份三年前的合同，能证明这项技术核验权原本就属于厉氏，我们查汇远的服务器，是行使合同权利，不是非法访问。他以为厉氏旧档案早就散了，这条路上没人能拦他。”
闻泽衍笑了一下，“他漏算了。”
“他不是漏算，是没机会知道。”闻晚说，“这份合同，是这两天才重新找出来的。”
“披露材料的口径，要不要让褚南亭先过一遍？”闻泽衍问。
“要。”闻晚说，“今天下午让他到公司来，我们三个一起把答辩和披露的边界定死，哪一部分公开、哪一部分打码处理、哪一部分以商业秘密为由申请不公开质证，一条一条列清楚，不能临时决定。”
“管辖法院这边呢，诉状写的是盛京中院，我们要不要提异议？”
“先不提。”闻晚说，“在本地法院打，反而方便，程序熟，节奏我们能跟得上。异议留着，真到关键时候再用。”
“我这就通知他。”
同一时间，萧屹寒书房。
方锐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诉状送达确认单，语气恭敬。
“萧总，送达完成，签收人是对方秘书，全程没有异常。”
萧屹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很稳。
“反应呢？”
“暂时没有公开动作，法务那边应该在研究应诉方案，估计要几天才有回应。”
“不用急。”萧屹寒说，“闻氏旧档案十年没人整理过，厉司恒手底下那批人，找不出任何能反制我的东西。她这次没有底牌。”
方锐没接话，只是把确认单放到桌上，退后半步。
萧屹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盛京的夜景上。
“律师那边怎么说，她能拖多久？”
“程律师估计，正常应诉流程，她最多能拖两周，之后必须提交证据材料，不然会被法院认定拒不举证。”
“两周够了。”萧屹寒说，“她越拖，越说明心里没底。等她提交技术报告，我要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方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如果她请求不公开质证呢？”
“不公开也没用。”萧屹寒说，“程律师会申请专家辅助人参与质证，日志格式、操作签名、时间戳，该看的一样都少不了。她越想遮，露出来的破绽只会越多。”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
“这盘棋，走到现在，都在我设计的轨道上。”
傍晚，厉氏三十八层办公室内，褚南亭刚离开不久，闻晚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闻泽衍。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桌上那份诉状还摊在原来的位置，第三条那一行被她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他想看技术报告，那就给他看。”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
“但他会看到的东西，和他以为会看到的，不一样。”
闻泽衍看着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把手边的记事本合上，起身去安排明天需要落实的几项工作。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诉状，第三条被圈出来的那一行，在灯光下格外清楚。
厉氏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外，天刚放晴，光线斜斜地铺进办公室，落在办公桌的边角上。
林秘书用双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袋口贴着法院送达回证，回证上的签收时间精确到分钟。
“闻总，法院刚送达的，程序员已经签收，原件在这里。”
闻晚拆开袋口，抽出诉状，先看首页的案号，再看当事人栏，指尖沿着字迹慢慢移动。
原告，汇远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被告，闻氏集团有限公司。
案由，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纸张边缘还带着新打印的墨香。翻到诉讼请求那一页，一条一条往下看。第一条，要求闻氏停止对汇远相关服务器的所有访问行为。第二条，要求闻氏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元。第三条，要求闻氏提交近一年内针对汇远Ip段的全部技术操作日志。
她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按住那一行字。
前两条不过是走流程的门面，真正的靶心藏在第三条里。
如果只按普通民事案件处理，这一条完全可以以商业秘密为由申请限制披露，但对方摆明了不会轻易接受，程建明这种级别的律师，不会不知道这一层，他递上来的每一条都算过分寸。
她又往下翻了两页，把事实与理由部分逐条对照。汇远主张的每一次访问时间，跟渡鸦记录的追踪节点几乎能对上，说明对方掌握了不少内部信息，绝不是随便找了个由头起诉。
诉状末尾，代理律师签名栏写着程建明三个字，事务所地址在盛京最贵的写字楼区域，是萧屹寒常年合作的那一家。
闻晚合上诉状，抬手示意林秘书先出去，随后拨通闻泽衍的内线。
闻泽衍很快接起，“看到诉状了？”
“看到了。”闻晚说，“他不是想赢这场官司。”
“什么意思？”
“如果真想赢，赔偿金额不会开得这么低，一百二十万对萧屹寒来说不算什么。”闻晚把诉状推到桌前，指尖点在第三条上，“他要的是这一条，逼我们把技术操作日志交出去。日志一旦进卷宗，追踪路径、操作时间、操作手法，全部都能被查到。”
闻泽衍停了两秒，“他想从日志里找暗鸦的痕迹。”
“对。”闻晚说，“这场官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他打算逼我们输在证据披露上。用一场普通民事诉讼，撬开我们最不想公开的那一部分。”
“那我们怎么应？”
“应诉，不回避。”闻晚说，“但披露的范围，我们自己定。日志可以给，动作可以给，具体是谁做的、用了什么手法，一个字都不给。”
闻泽衍问，“对方会不会追加申请，要求法院强制我们全量提交？”
“他会试。”闻晚说，“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一份三年前的合同，能证明这项技术核验权原本就属于厉氏，我们查汇远的服务器，是行使合同权利，不是非法访问。他以为厉氏旧档案早就散了，这条路上没人能拦他。”
闻泽衍笑了一下，“他漏算了。”
“他不是漏算，是没机会知道。”闻晚说，“这份合同，是这两天才重新找出来的。”
“披露材料的口径，要不要让褚南亭先过一遍？”闻泽衍问。
“要。”闻晚说，“今天下午让他到公司来，我们三个一起把答辩和披露的边界定死，哪一部分公开、哪一部分打码处理、哪一部分以商业秘密为由申请不公开质证，一条一条列清楚，不能临时决定。”
“管辖法院这边呢，诉状写的是盛京中院，我们要不要提异议？”
“先不提。”闻晚说，“在本地法院打，反而方便，程序熟，节奏我们能跟得上。异议留着，真到关键时候再用。”
“我这就通知他。”
同一时间，萧屹寒书房。
方锐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诉状送达确认单，语气恭敬。
“萧总，送达完成，签收人是对方秘书，全程没有异常。”
萧屹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很稳。
“反应呢？”
“暂时没有公开动作，法务那边应该在研究应诉方案，估计要几天才有回应。”
“不用急。”萧屹寒说，“闻氏旧档案十年没人整理过，厉司恒手底下那批人，找不出任何能反制我的东西。她这次没有底牌。”
方锐没接话，只是把确认单放到桌上，退后半步。
萧屹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盛京的夜景上。
“律师那边怎么说，她能拖多久？”
“程律师估计，正常应诉流程，她最多能拖两周，之后必须提交证据材料，不然会被法院认定拒不举证。”
“两周够了。”萧屹寒说，“她越拖，越说明心里没底。等她提交技术报告，我要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方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如果她请求不公开质证呢？”
“不公开也没用。”萧屹寒说，“程律师会申请专家辅助人参与质证，日志格式、操作签名、时间戳，该看的一样都少不了。她越想遮，露出来的破绽只会越多。”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
“这盘棋，走到现在，都在我设计的轨道上。”
傍晚，厉氏三十八层办公室内，褚南亭刚离开不久，闻晚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闻泽衍。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桌上那份诉状还摊在原来的位置，第三条那一行被她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他想看技术报告，那就给他看。”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
“但他会看到的东西，和他以为会看到的，不一样。”
闻泽衍看着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把手边的记事本合上，起身去安排明天需要落实的几项工作。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诉状，第三条被圈出来的那一行，在灯光下格外清楚。